第二天一收工,向河渠回到宿舍,换下了挑泥穿的衣服,连鞋也没回家换,就直接去了岳母家,并在路上想好了说辞,借口河工任务紧,每天上工早收工迟,不让缺席,经几天的赶工,走到全社前头去了,才不再加班加点了。这借口半真半假,说它真,这个大队确实走在全社的前头,也确实有过加班加点的现象,说它假,并没有不准请假的说法,尤其象向河渠这种新婚对象哪怕不上工,说不定大队连问都不会问的。
童凤莲的家住在滨江公社定海圩六队,距向家十多里,从河工上去则更远一些,那时候还没买自行车,向河渠是徒步前往。为赶时间,他是连奔带跑,走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才到,幸亏今天风大收工比往常早,要不然天黑前肯定赶不到,就这样也赶得头冒热气,敞着怀,微有些气喘了。
才走上六队的竖岸,啊——,不作个介绍恐怕有的朋友会听不懂的:滨江、沿江都是靠大江边的乡镇,全由江水中的泥沙沉积形成,每当有成片的沉积滩成形后,当地的政府就会组织民工围垦造田,也就是向河渠参加的工程,主要的工作就是取土筑堤,南北向的称之为竖岸,东西向的称之为横岸,童凤莲家就住在竖岸的东侧,俗称沟里,房屋的东边有一条南北河,河到北边再折过来向东,直到另一条竖岸,再折向南,这条横河的河南西边第一家就是童凤莲的哥嫂的住宅,称之为沟外。
向河渠走上六队的竖岸,正碰上童宝明,也就是童凤莲的哥哥收工回家,走在向河渠的前面,与同样收工回家的妹妹巧莲边说着话儿边往家走,向河渠紧走几步赶了上来叫了声:“哥,放工啦。”兄妹俩回头一看是他,都惊喜交加,“他姑丈”“哥,你来啦。”两种称呼同时出口,巧莲则不等向河渠答话,转头扛着粪勺朝家快步奔去。这边子舅俩边说话边不慌不忙地向前,向河渠不等内兄发问,主动将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童宝明望着跑出一身汗,还穿着河工上穿的满是泥土的解放鞋,完全相信了妹夫这几天没来接妹妹的原因。
女儿二次回门只一个人回来,虽说社会上不泛这样的事例,本队教师吴玉成第二次回门就没和新娘一齐去,因为学校缺人,得上班,可第二天就把新娘子接回来了呀,而且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多数都是双双来回门,双双当天再回家的,向河渠不到哪儿去上班,哪有不同来的道理?再加上接连三四天都不见女婿来,更增加了母亲的疑虑,问女儿,女儿不说,只是叹气,很让老人担了个心思,现在女婿终于来了,并且提出早点走,她加快速度张罗着。说真的,舍不得女儿离开身边又盼望女儿不思量娘家,可怜做母亲的心啊……
妹妹的喊声惊动了正在哥哥家的凤莲,她手拿帮侄儿做的鞋走出门外,忽然看见向河渠从南边沿河走来,心头一喜又一怔:“这个冤家,他到底来啦,哼!”跨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小声对嫂嫂说:“姐,他来了。”
童凤莲的嫂嫂陆秀英是沿江公社卫生院儿科童医生的表妹,不识字,口才不错,精明强干,曾在医院里忙过菜园,向医生介绍给了童宝明,两口子关系很好,生了两儿两女,虽然分居两处,婆婆带两个丫头住里沟老屋,他俩住外沟新房,婆媳、姑嫂之间相处还算融洽,只从童凤莲帮侄儿做鞋子,在外沟跟嫂嫂边聊边干活儿,就可窥豹一斑。
陆秀英发现婆婆不让女儿跟未婚夫有来往,甚至时啊节的也看不到向河渠到丈母家来,开始以为有了什么矛盾,后来知道是怕年轻人有了来往就可能做出有伤风化、碍到名誉的事来,她觉得大可不必。男人到处都有,姑娘不让与姑爷接触,队里的小伙子呢,也能不让接触?姑爷在学校上学,成天与女同学在一间屋里,又该怎么办?问题在本人自己。
她跟丈夫说:“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小伙子啦,定了亲却不让来往不好。到了这年纪,谁没个感情?感情不朝这头就会朝那头,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