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大约二十天左右,终于赶到了洛阳瑶光寺。
冯清刚迈下车舆,便觉一股寒气裹着松香扑面而来,隔绝了身后洛阳城的喧嚣。
抬眼望去,瑶光寺的朱红山门隐在浓荫间,门扉半掩。
不见往来有人语,唯见门额有“瑶光”。
比丘尼们身着素衲,垂眉敛目进进出出,动作轻缓如流水,相遇时也只合掌示意,无一句多余言语。
抬头望去,寺庙里有青烟直直向上,不偏不倚地融进灰蒙天色,殿内隐约传来诵经声,低回绵长,冯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方天地独立于世,仿佛时间都比外头慢了些。
住持智空闻听冯清到了,赶紧率寺内比丘尼于山门前迎候。
智空主持年近六旬,圆月脸庞,慈眉善目,额前有几道岁月浅纹,头顶戒疤圆润清晰,一双眼睛尤为沉静,似浸过山间清泉,透着洞悉世事的温和。
是啊,能在瑶光寺当主持,注定不是一般人,想来也有一番不为人知的过往吧?
智空前些日子刚送走冯润,今天又迎来了冯清,也禁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
清儿姑娘举止端方稳妥,与冯润初到时的狼狈不同,她身形虽纤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像落魄的废后,倒似初春未开的寒梅,带着股难掩的清劲。
冯清瞳仁亮得出奇,行至近前,轻声道:“叨扰主持。”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礼数周全,恰到好处。
智空暗中感叹,那一个疯疯癫癫,这一个飘然若仙,这般年纪,遭逢剧变,眼底还存着澄澈,骨子里藏着韧劲,一行一动,稳如泰山,倒真是不多见。
智空未施跪拜之礼,仅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尊称冯清为“檀越”。
智空为北魏皇室敕封的高僧女尼,她深谙佛法与皇室仪轨,接待冯清时既守佛门清规,又不失对废后的敬重。
反正这种皇室变迁,她见得多了,也见怪不怪了。
让进山门以后,禅堂坐定,冯清饮罢一杯清茶,缓缓道:“请主持为我剃度吧!”
“剃度?陛下不是要你带发修行吗?”智空怕她一时兴起,遂反问了句。
“既然到了这里,便是尘缘已尽,还顶着这三千烦恼丝干什么呢?”冯清嘴角带笑,眼神里都是决绝。
?智空看了看十八岁的她,居然未加劝阻,叹道:“也好,放下尘缘、明心见性!”
随后亲自主持剃度仪式,以净水为其沐发,庄重肃穆诵完《剃度文》,明言佛门清规戒律,然后拿起了剃刀……
青丝如断弦般簌簌坠地!
冯清微闭双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随青丝纷纷飘落,她仿佛又见到了十几岁的拓跋宏,他拉着自己的手登上了平城宫墙,站在那里说笑,那时的自己,还不满十岁……
她曾决心与他共守万里河山,可如今河山仍在,自己却遁入空门……
最后一缕青丝落地,冯清的眼泪也流完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冯清!佛祖慈悲,赐法号慧静。”主持高声诵道。
冯清睁开眼,镜中的僧人,绝世容颜,纤尘不染,眉眼干净,头皮锃亮!
她抬手抚过光洁的头皮,忽然翘着嘴角笑了,道:“果真干干净净!”
住持刚要收拾家把什,后面又上来一个中年妇人,拦住她道:“等等,给我也剃一个!”
小北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双手合十,也学着冯清,闭起了眼睛!
住持围着她转了一圈,居然点了点头,微笑道:“施主原本就是佛门中人,如今都来迟了!”
说罢也不客气,拎起剃刀,随后念道:
“守得清修地,莫教尘事缠。
汝心坚如石,当名‘慧石’传。”
世间再无大内高手小北,瑶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