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烟花。
突然“砰砰砰”几声,把李彪吓了一跳,原来是烟花在水面上炸开,金红的光点落在河面上,跟着水波晃啊晃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星震落下来,都撒在了河面上!
不远处的游船穿梭,挂满彩灯笼,时不时有说书人的唱腔,漫过河面,一阵阵传了过来。
李彪正想听听唱的什么,肩头被人一搭,道:“李兄,人齐了,我们进去吧……”
参加宴会者,除了主人卫军东阁祭酒萧衍、步兵校尉沈约,还有六位。
沈约一一介绍给他。
尚书殿中郎范缜、
记室参军范云、萧琛、
镇西功曹谢眺、
法曹参军王融、
扬州秀才吴郡陆,
原来这八位,都以文学见长,号曰“八友”。
今天都来了,非常捧场,看得出对李彪的重视。
都是名门之后,听姓氏就知道祖上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家坐定,相互寒暄一阵。
突然有人提起理佛之事,又道:“如今佛教之盛行,在江左一带还从没有过。很多朝廷大员乃至丞相王侯都亲自给和尚们端饭送水,可真是有失体统!”
萧衍笑了笑道:“此言差矣,佛理与治国都是一样的,如果能以佛治国,仁爱、戒杀,慈悲为怀,世间哪里还有那么的贪欲和纷争。”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古到今一直实用,信佛的人难道真的慈悲为怀吗?也未见得。
但是萧衍是齐武帝萧赜的亲侄子,大家多半还得顺着他说。
座中一人却青着脸,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世间本无佛!”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范缜!
李彪觉得大为惊奇,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冯太后和拓拔宏也好吃斋念佛,北魏佛教屡禁不止。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于是笑着问:“君不信因果?没有因果,世间怎么有人生来富贵、 有人落地贫贱!这难道不是前世因,今世果?”
范缜,可是风云人物,主要以唯物主义和无神论闻名遐迩,有一部大作问世,名《神灭论》,他看了看李彪道:“我听说贵使在北魏主管刑律判案,刚正不阿,吕断奇案,居然也信这些虚妄之说?你不是讲证据的吗?
人生不过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运气好,拂帘笼坠在茵席之上,运气不好,越过篱笆落在了粪坑里!哪有什么前世因果?”
李彪一时竟无言以对。
范缜抬眼看了看他,道:“要我说,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神形之间,好比刀和刀刃,把刀扔炉子里融化,刀刃还有没?我就不赞成那种谬论,说什么人死了,神魂还在!”
这可是振聋发聩,大逆不道,众皆哗然!
李彪一听,这可有点过了啊,本来也不想挑事,可是赶到这里了,于是讥讽范缜说:“范子此言差矣!你年年不祭祀吗?竟然不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
众人一听,有道理啊!
范缜定定看着他,微微一笑,道:“祭祀只为寄托哀思罢了,做给活人看的!有何用途?你肯定是个孝子,也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怎么不杀身随之同去,好当面孝顺!”
一句话彻底把天聊死!
萧衍一见,招待使者,本来是示好之意,整恼了,多犯不上!
于是劝解范缜道:“凭你的才华,当个中书郎,绰绰有余,非得故意说这种荒谬偏激的言论,赶快吧,放弃这些谬论。”
范缜一听,大笑道:“那怕是不行,我这些谬论,定会流传开来,影响后世,如果我范缜想出卖自己的本心,早已做到尚书令、仆射了,何止是一个中书郎!不像你,好筹略,有才干,文武双全,你好好干吧,将来一定贵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