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沈清猗的心猛地一跳。当今天子身体一向不算强健,但在此刻突然传出病重的消息,其意味不言而喻。这简直是给本就白热化的皇位之争,添上了一把最猛烈的干柴!晋王会怎么做?太子又会如何应对?
次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亭台楼阁。静宜园内,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仆役们行色匆匆,低头疾走,不敢交谈。黑鸦们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眼神比平日更加锐利冰冷。
午后,赵乾突然来到漱玉轩,没有带那两名看守,只身一人。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沈姑娘,王爷有请,立刻前往‘承运殿’。” 赵乾的声音很稳,但眼神深处有火光在跳动。
承运殿是静宜园的正殿,规格最高,晋王在此接见极为重要的客人,或者举行重大仪式。沈清猗心中一凛,知道决定性的时刻恐怕到了。她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随着赵乾走出漱玉轩。
一路行去,她发现园中的守卫似乎重新做了调整,明哨暗岗的位置都有所变化,透着一股临战前的凝重。偶尔能看见身着不同服色、气质精悍的陌生人匆匆走过,看其行走姿态和顾盼之间的锐气,绝非普通侍卫或仆役,更像是军中悍卒,或者某些权贵圈养的死士。
承运殿外,侍卫林立,甲胄鲜明,兵刃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光。殿内,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沈清猗一眼扫去,心中更是震惊。
晋王朱常洵高踞主位,身着亲王常服,但腰佩长剑,气势沉凝,不怒自威。他下首左侧,站着那位神秘的韩先生,依旧是一副谋士打扮,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殿内众人。右侧则是周先生和金花婆婆,周先生难掩激动,金花婆婆则闭目养神,手中蛇杖拄地,对殿内的肃杀气氛恍若未觉。
再往下,分立两旁的,是十余位身着朝服或武将盔甲的男子。沈清猗认出其中几位,是晋王藩地内的主要属官,如长史、护卫指挥使等,但还有几位面生的,看其气度和官服补子,品级不低,恐怕是朝廷派在真定或邻近州府的官员,甚至可能是京官!他们此刻聚集于此,神情各异,有的激动,有的忐忑,有的面无表情,但都沉默地站在晋王麾下。
更让沈清猗心惊的是,她看到了孙太医和李太医!他们二人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脸色苍白,额角见汗,在晋王的目光和殿内肃杀的气氛下,显得局促不安。刘纯让他们留下监视,此刻他们却被“请”到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猗被赵乾引到殿中靠前的位置,与周先生等人相距不远。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冰冷的。
晋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国本、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需与诸位商议,并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等殿内落针可闻,才继续道:“想必诸位已有耳闻,京中传来急报,陛下因忧心国事,积劳成疾,近日龙体违和,已不能临朝。太子监国,本应宵衣旰食,勤勉政事,以安圣心。然则,自太子监国以来,朝廷政令多有乖谬,致使天灾频仍,人祸不断!去岁河决,今春大旱,如今更是‘人瘟’肆虐,北直隶、山东等地,百姓流离,死者枕藉!此非天灾,实乃人祸!乃太子失德,上干天和所致!”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的怒意:“更有甚者,太子为一己之私,阻塞言路,排斥异己,对疫病束手无策,却对真心为国为民、钻研古方、寻求破解之法的忠贞之士,百般阻挠,甚至构陷迫害!” 他说着,目光如电,射向孙、李二位太医。
孙太医身体一颤,李太医脸色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