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轩临水而建,窗外便是碧波荡漾的小湖,风景宜人。晋王朱常洵今日未着王服,只穿了一身天青色常服,坐在临窗的茶案前,正悠然自得地煮水烹茶。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三缕长髯,若非那双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精芒的眼睛,倒像是一位风雅的饱学文士,而非野心勃勃的亲王。
他身后,除了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并无他人。黑鸦首领和那位周先生,都不在。
“民女沈清猗,拜见王爷。”沈清猗上前,依礼参拜。
“免礼。沈姑娘,坐。”晋王声音温和,抬手虚扶,指了指对面的坐席,“今日得了一幅好画,想着沈姑娘家学渊源,想必也通文墨,特请过来一同品鉴品鉴。”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请一位晚辈来赏画谈天。
沈清猗心中警铃大作。越是如此,越显反常。她依言坐下,垂眸道:“王爷谬赞,民女粗通笔墨,于丹青之道,实是外行,只怕有污王爷法眼。”
“诶,不必过谦。”晋王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亮,香气氤氲,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你父亲沈炼先生,书画双绝,尤擅山水,笔意高古,本王亦是心向往之。你身为他的女儿,耳濡目染,岂能不通?来,看看这幅。”
说着,他从旁边取过一个长条锦盒,打开,取出一卷古画,在茶案上缓缓展开。
画是绢本,色墨古旧,显然年代久远。画面描绘的是一幅夜宴图,崇山峻岭间,一座楼阁依山而建,楼内人影憧憧,似乎在举行宴会。楼外,夜色深沉,山峦如墨,唯有天边一轮残月,洒下清冷光辉。整幅画笔法细腻,人物生动,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诡异之感,尤其那些宴会中的人物,面目模糊,姿态各异,但细看之下,似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死气。
沈清猗的目光,被画中楼阁檐角悬挂的一串风铃吸引。那风铃的样式极为奇特,呈鸟雀状,鸟喙衔着一枚小小的、刻画着繁复纹路的圆环。这纹路她心头猛地一跳,这纹路,竟与那枚“蛊心坠”上的部分花纹,有几分神似!只是更加古拙,也更加诡谲。
“此画名为《夜宴山鬼图》,据传是前朝一位佚名画师所作,描绘的是深山鬼魅夜宴的场景。看这意境,这笔法,着实不凡。”晋王指着画,悠然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沈清猗。
沈清猗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做出仔细欣赏的样子,片刻后,才迟疑道:“王爷,此画笔力雄浑,意境幽深,确非凡品。只是这画中气象,似过于阴森,尤其是这楼阁风铃,样式古怪,令人观之有些不适。” 她刻意点出风铃,想看看晋王反应。
晋王抚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姑娘果然好眼力。此画最精妙、也最诡异之处,便在于这风铃。你可知,这风铃的样式,源自何处?”
“民女不知,请王爷指教。”沈清猗恭顺道。
“此乃上古南疆百越之地,一个名为‘巫咸’的部落,祭祀山鬼时所用的‘引魂铃’。”晋王缓缓道,声音在幽静的轩内回荡,“据古籍记载,‘巫咸’部落信奉山鬼,认为人死后,魂魄会归于山野,唯有以特殊巫术,辅以‘引魂铃’,才能召唤亡魂,与之沟通,甚至驱使亡魂为己用。
沈清猗心头剧震。引魂铃?召唤亡魂?驱使亡魂?这与“锁魂引”、“操控尸傀阴兵”的猜测,何其相似!晋王突然拿出这幅画,意欲何为?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试探?
“原来如此。难怪这风铃透着诡异。”沈清猗勉强笑道,“不过,既是上古传说,虚无缥缈,或许只是画师臆想罢了。”
“臆想?”晋王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淡淡道,“有时候,传说未必只是传说。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常理难以度之的。就比如你父亲沈炼先生笔记中记载的那些奇闻异事,地宫秘术,不也超出了常人的认知么?”
终于切入正题了。沈清猗心中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