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沈清猗依约将默写的部分笔记交给了晋王派来的幕僚(一位姓周的老学究),并详细口述了地穴中的部分经历,自然是隐去了镇煞令、补天术、真时推算等关键,只描述了地宫的部分诡异景象和遇到的危险。周先生记录得极为认真,不时追问细节,沈清猗皆小心应对,半真半假,倒也勉强糊弄过去。
同时,她以“需根据疫情变化调整药方”、“熟悉药材性状”为由,在赵乾的“陪同”下,多次前往存放药材的仓库。赵乾名为陪同,实为监视,但沈清猗表现得坦荡而专注,似乎真的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如何应对“人瘟”上,渐渐也让赵乾的警惕放松了几分。
仓库占地极广,分门别类堆满了药材,药气浓烈。沈清猗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更多蹊跷。除了之前注意到的那些灰白色、质地坚硬、带有奇异腥气的不知名根茎,她还发现了一些晒干的、形似鸟爪的黑色草药,一些散发着甜腻香气、却能让人闻之心悸的紫色花朵,以及数种只在南疆深山或海外番国才可能生长的、药性猛烈甚至带有毒性的稀有药材。这些药材数量不多,但被小心地分装在不同的木箱中,与普通药材分开存放,且有专人看管,寻常医工不得靠近。
沈清猗假意不识,向负责管理仓库的老药工请教。老药工支支吾吾,只说是王爷重金从各地搜罗来的“奇药”,或许对某些疑难杂症有奇效,具体用途他也不甚清楚,只听上峰吩咐小心保管。
更让沈清猗心惊的是,她在核对一批新运到的药材清单时,无意中瞥见清单末尾有一行小字,写着“硫磺二百石,硝石一百五十石,木炭八十石,已运抵城西铁匠营,交由刘把总验收”。硫磺、硝石、木炭这三样东西,是配制火药的主要原料!晋王囤积如此大量的火药原料,意欲何为?配合那些古怪的药材,沈清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但不敢深想。
而影伯和林慕贤趁着夜色,利用沈清猗吸引注意力的机会,也摸清了别业的部分情况。他们发现,别业守卫森严,尤其是后园一处独立的小楼,日夜有精锐侍卫把守,等闲人不得靠近。那里似乎是晋王处理紧要事务、会见机密人员的地方。而且,别业中时常有生面孔进出,有些人风尘仆仆,像是远道而来;有些人则气息阴冷,目含精光,绝非寻常仆役或幕僚,倒像是江湖中人,或者死士。
更令人不安的是,林慕贤在一次潜入仓库区探查时,隐约听到两名巡逻侍卫的低语,提到“黑鸦大人前日又带回一批‘货’,王爷很满意”、“城外流民营那边,这两天又清出去十几车,真是晦气”等只言片语。“黑鸦”显然是个代号,而那“货”和“清出去”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沈清猗等人暗中探查,心中疑窦越来越深时,晋王的命令,终于正式下达了。
第三日傍晚,赵乾来到小院,神色肃然:“沈姑娘,王爷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前厅,有要事相商。”
沈清猗心中微沉,知道晋王可能要有动作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赵乾来到前厅。厅内灯火通明,除了晋王朱常洵,还有数人垂手肃立。其中一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正是保定知府周廷儒。另一人身着甲胄,络腮胡,虎目圆睁,是驻守保定的参将马世龙。还有几位,看穿戴像是本地的乡绅耆老,以及两名身着太医服饰的老者。
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见沈清猗进来,朱常洵微微颔首,示意她站在一旁,然后环视众人,沉声开口:“诸位,京畿疫情汹汹,流民日增,已有向保定蔓延之势。皇上忧心如焚,太子殿下坐镇京师,统筹全局。本王受皇兄之命,协理防务,保京畿门户不失,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时疫横行,非天灾,实乃人祸!有奸邪之徒,散播谣言,哄抬药价,甚至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致使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