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上纵横交错着紫红色的伤痕,像一张狰狞的地图。
招不招?杨知县俯身向前,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贾虎抬起头,嘴角挂着血沫子,声音虚弱却仍在硬撑:老爷……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
杨知县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夹棍。
这两个字一出口,刑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夹棍,三根木棍,五刑之祖。两名皂隶将夹棍套在贾虎的小腿上,左右各站一人,握住棍柄,像两尊门神似的等待着号令。贾虎的腿被固定在木棍之间,那粗糙的木纹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冰冷的威胁。
杨知县一声令下。
木棍骤然收紧。贾虎只觉得双腿像是被两扇磨盘狠狠夹住,骨头缝里传来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啊——!他的惨叫声在刑房里回荡,像受伤的狼在深夜的旷野中哀嚎,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种非人的凄厉。
魏英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他眼睁睁看着贾虎的腿被夹得变形,皮肉从木棍的缝隙中挤出来,紫红发胀,像要爆裂的浆果。突然,他感到裤裆里一阵湿热——这位号称红毛吼的悍匪,竟然吓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与地上的血泊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腥臊的气味。
老爷!老爷饶命!贾虎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小人招!小人全招!
杨知县一挥手,皂隶松开夹棍。贾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与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杨知县将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冷峻,从头至尾,一个字也不许漏!
贾虎咽了口唾沫,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老爷……不须用刑了……小人招……我二人原本是西川路的人……来在这临安,住在天竺街万隆店内……在本地做了十三案……偷了些银钱首饰衣服……已然都花完了……昨天在京营殿帅府得了一分凤冠霞佩……一匣子金珠细软……现在勾栏院……我二人认识两个妓女……一个叫碧桃……这东西在碧桃手里存着……她等不知我的东西是偷来的……这是已往真情实话……
他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
杨知县听完,立刻吩咐柴元禄等人:带贼人去起赃!
柴元禄、杜振英应声而起,正要押着贾虎、魏英往外走,刑房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爷先别忙。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阴影里踱出一个人影。那是个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直靠墙站着,像一尊泥塑木雕,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刻他走到火光下,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短头发寸把长,乱蓬蓬地支棱着,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褴褛不堪,肮脏之甚。
正是济公。
圣僧有何指教?杨知县连忙起身,语气恭敬。
济公走到堂前,破僧袍的衣摆在火光中轻轻摇曳。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深潭里突然跃出的鱼儿:这两个贼人在本地窃盗,倒事小。在镇江府金沙岭抢罗丞相的公子罗声远的侍妾杜彩秋、李丽娘,砍死镖丁,抢去金银,明火执仗,有他两个人。冒充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这四个人被屈含冤,现在刑部。这件事,我和尚被人所托,老爷问他二人,好圆这案。
杨知县闻言,神色一凛。雷鸣、陈亮等人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那可是刑部挂了号的大案,据说罗丞相亲自过问,限期破案。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曲折,更没想到济公竟会卷入其中。
贾虎、魏英!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