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海马孙得亮四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像四只待宰的羔羊扔在院中。董云清——这个慈云观的妙道真人——负手而立,三角眼里满是得意。他本是个无名小卒,在坞镇龙王庙混不下去,才投奔慈云观,靠着溜须拍马得了个管妇女营外围的差事。今日竟拿住四个成名英雄,这份功劳,够他在祖师爷面前露脸了。
好大胆量!董云清尖着嗓子,四个刺客,哪来的?
孙得亮梗着脖子,一口唾沫吐在董云清脚边:妖道,要问你大太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阳山莲花坞,金毛海马孙得亮!
陆阳山?董云清一愣,随即笑了,巧了!陆阳山的当家的花面如来法洪,跟我们祖师爷是拜把子兄弟。你们既是陆阳山的,来这干什么?
孙得亮本是个直性子,最恨拐弯抹角,当下把心一横:妖道,你也不用套交情!我等虽在陆阳山,却是奉济公长老之命,来取邵华风狗命的!你这杂毛,就是赤发灵官?
董云清脸色一变,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如夜枭啼哭:原来是个蠢货!我山人乃妙道真人董云清,替祖师爷掌管妇女营。你们几个小辈,也配行刺?来人——
他手一挥,几个道童扑上来,将四人拖进一间偏房,四马倒攒蹄捆在柱子上。
看好了!等天亮回禀祖师爷,听候发落!
夜,漫长如年。孙得亮四人被捆得血脉不通,又麻又痛。孙得明低声道:大哥,是我连累了大家……
放屁!孙得亮低吼,咱们兄弟,同生共死!济公长老待咱们恩重如山,今日虽失手,死也死得光彩!
韩龙阴恻恻道:只恨没能杀了邵华风那老贼……
韩庆瓮声瓮气:十八年后再做英雄!
四人相视苦笑,在这阴森的偏房中,竟生出几分悲壮。
天终于亮了。董云清换了一身新道袍,趾高气扬地进来,挥手道:搭走!回禀祖师爷!
四个道童抬着孙得亮,像抬牲口一般,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慈云观正殿。此时五殿真人早已升座,邵华风居中,左右四真人分列,殿中香烟缭绕,气氛肃杀。
孙得亮被扔在地上,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正中法台上,坐着一个老道,形貌骇人:一头红发如火焰般披散,连胡须都是赤红的;一张脸蓝靛般发青,眼若铜铃,鼻如鹰钩,阔口獠牙,活脱脱一个瘟神下凡。头戴鹅黄色莲花道冠,身穿鹅黄道袍,上绣乾坤八卦,当中一个太极图,阴阳鱼缓缓转动,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孙得亮心中一凛,暗道:好一个妖道!
邵华风一声断喝,声若洪钟,四个鼠辈,休得无礼!报上名来,为何行刺?你家祖师爷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究系何人主使?
孙得亮把心一横,破口大骂:妖道,你听着!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阳山莲花坞金毛海马孙得亮!这是我拜弟火眼江猪孙得明、水夜叉韩龙、浪里钻韩庆!你等作恶多端,拍花拐人,设黑店、置贼船,败坏妇女名节,拆散人家骨肉,起意造反,残害生灵!济公长老派我等来取你狗命,给四方除害!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越骂越痛快,脖子青筋暴起:今日被拿,有死而已!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你要把爷爷幽囚起来,爷爷骂你万代祖宗!
邵华风蓝靛脸涨成紫红,赤发根根倒竖,显然气得不轻。他猛地拍案而起:推出去,枭首号令!
且慢!
旁边闪出一人,尖嘴猴腮,獐头鼠目,正是铁贝子高珍。此人原是陆阳山的小角色,后来投奔慈云观,靠着出卖旧主,混了个的差事。他谄笑道:祖师爷,杀了他们,岂非便宜?这四个狂徒,情同叛逆,应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孙得亮一见高珍,更是怒不可遏:高珍!你这无耻小人!当年在陆阳山,你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