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孙道全正立于大殿之中,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向外观望。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微风轻拂,带来丝丝缕缕的檀香气息。
只见外面匆匆走进两个人,皆是家人打扮。他们头上戴着青色的扎巾,身着青铜色的氅衣,脚步急切,口中大声喊嚷:“济公长老在哪里?”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前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檐角的飞鸟。
和尚从大殿里面慢悠悠地踱步而出,双手合十,眯着眼睛问道:“哪位呀?”这两个人一见和尚,连忙加快脚步赶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那姿态,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尊活佛。其中一人满脸堆笑,说道:“圣僧,您老人家一向可好哇。”
和尚微微睁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二位贵姓呀?”这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赶忙说道:“圣僧,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我家员外在太平街住家,姓周名景,字望廉,人称周半城。您老人家不是在我们那里扛韦驮捉过妖怪么?我二人叫周福、周禄。”
和尚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原来是你们俩呀,这就是了。你二人来此找我和尚什么事情?”
周福向前一步,神色有些焦急,说道:“我家员外有一个朋友,姓胡叫胡秀章。他是绍兴府白水湖的人。在京都赁我们员外的房子,开绸缎店。唉,这买卖做得不顺,把本钱都赔进去了,眼看着就要关门大吉。我们员外跟他相好,见他可怜,就借给他三千两银子,叫他从新另找伙友。嘿,您还别说,这二年他运气转好,把买卖又做起来了,先前赔的银子都找回来不说,还赚了不少钱呢。”
说到这儿,周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接着说道:“可现在,胡秀章来了家信,说他们住的白水湖地面闹妖精,每天晚上,那妖精都要吃一个童男、一个童女,可吓人了。胡秀章家里有孩子,不幸被那妖精给吃了。今天他来找我们员外,提说要回家去,又托我们员外照应绸缎店,急得直哭。我们员外想起您老人家,知道圣僧您道理高深,佛法无边,就叫我们请您老人家到我们员外家去,求圣僧大发慈悲,到白水湖去降妖捉怪,普救众生啊。”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那绍兴府乃是南宋府名,辖境相当今浙江诸暨以北及余姚以北地区;而这京都,便是南宋都城建康,也就是如今的江苏省南京市。
和尚听周福说完,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说道:“降妖捉怪,倒可以行得来,就是我不能去。”
周福、周禄一听,顿时愣住了,周福赶忙问道:“圣僧为何不能去?”
和尚苦着脸,说道:“我现在收了一个徒弟,太淘气了。我要一出去,他不是撕窗户,就是往人家身上抹香灰,再不然,就在人家锅里去撒尿,我这出去也不安心呐。”
周福好奇地问道:“这个徒弟多大年岁?”
和尚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九岁。”
周福说道:“本来太小,不懂事,在哪里,我瞧瞧。”
和尚说道:“在大雄宝殿里哪。”
周福、周禄二人一听,抬脚就往大殿里走去。一进大殿,只见有一个老道光着背,三绺胡子漆黑漆黑的,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周福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道爷,你是济公徒弟么?”
老道睁开眼睛,看了周福一眼,说道:“不错。”
周福又问道:“你几岁?”
老道一瞪眼,说道:“我五十九岁。你们二位不必听我师父的话,他老人家净说瞎话,我也不撕窗户,不撒尿,叫我师父去罢。”
周福、周禄二人听了,相视一笑,转身出了大殿,来到和尚面前,说道:“师父老人家尽说谎言,快走罢。”
和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不行,我不放心。你们叫我徒弟跟我去,我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