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颀长、精干的深灰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是羽田信二。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完美、一丝不苟的西装,头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他胸前多了一个小小的、印着“梅机关经济顾问助理”字样的银色徽章,像一枚冰冷的标签。他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硬壳文件夹。
他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病床上的人形纹丝不动,只有艰难呼吸的微弱起伏。羽田信二灰眸平静地扫过房间,如同扫描仪确认环境参数。目光落在武韶枯槁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进行着生理状态的基础评估:意识水平、呼吸频率、痛苦程度…数据瞬间汇入他大脑深处的模型。
他走到病床前,脚步无声。没有问候,没有关切。他像对待一件需要定期检查的仪器,直接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文件。
“武韶君,”羽田信二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如同机器合成的语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根据梅机关柴山顾问的最新指令,以及76号机构重组方案第7号备忘录,现正式通知你以下人事及机构变动事项。”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冰冷、突兀。
“一、原‘76号特工总部文化顾问’职位,即日起予以裁撤。该职能并入梅机关直属‘文化统制课’。”
“二、原76号所有档案管理、情报分析职能,划归梅机关特高课统一管辖。原档案室人员,除部分留用协助整理外,其余予以遣散。”
“三、万里浪任‘上海特别市肃奸委员会’行动组代组长,原76号行动队编制撤销,人员经甄别后部分并入该组。”
“四、丁默邨转任汪政府‘社会福利委员会’顾问,为虚职,不参与具体事务。”
“五、你名下原‘文化顾问’办公室及所有关联物品,已由后勤课清理封存。个人物品清单在此,如需确认,可提出申请。”
他语速平稳,逐条宣读。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钉入这间病房死寂的空气里。裁撤、撤销、遣散、虚职、封存…这些冰冷的词汇,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宣告着“76号”这个曾经令人胆寒的符号,彻底沦为历史废墟上的尘埃。也宣告着武韶这个名字,连同他曾经扮演的角色,被彻底扫进了记忆的垃圾堆。
羽田信二念完,合上文件夹。灰眸再次落在武韶脸上,如同等待设备接收指令后的反馈信号。
武韶深陷的眼窝里,眼球在干涩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他的嘴唇似乎想动,但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嗬…”声,带出一点血沫的泡沫,粘在干裂的唇边。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仿佛那些冰冷的宣告,来自另一个与他无关的星球。
羽田信二得到了他预期的“反馈”——无反应,或反应微弱至可忽略。他微微颔首,如同确认设备状态。然后,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门被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脚步声。
病房重归死寂。
更深的死寂。
只有武韶艰难而短促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如同最后的计时沙漏。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那冰冷的宣告像针一样刺入了混沌的意识底层,也许是窗外一阵更猛烈的寒风撞击着玻璃窗棂。
武韶深陷的眼窝里,那空洞的沉寂骤然被撕裂!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痛苦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混杂着内脏碎块和粘稠血液的洪流,猛地从腹腔深处冲上喉咙!
“咳!咳咳…呃…噗——!”
撕心裂肺的呛咳伴随着剧烈的呕吐骤然爆发!他枯瘦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上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