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却依旧沾满鲜血的附庸工具。
武韶的“文化顾问”办公室,位于主楼二楼一个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尘封的档案室。门牌还在,但早已名存实亡。门把手蒙着一层薄灰,轻轻一拧,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狭小的气窗透进些微天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和灰尘的味道。办公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部早已断线的老式电话机,像一只沉默的黑色甲虫。几本落满灰尘的、关于“东亚文化圈”和“汪主席和平建国理论”的精装书,整齐地堆放在桌角,书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显然很久无人翻动。
一张蒙尘的旧沙发靠墙放着,扶手处皮革开裂,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填充物。这里,就是武韶“半休养”期间的容身之所,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活着的停尸间。
武韶靠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他刚从广慈医院回来,是被一辆76号后勤课的破旧吉普车送回来的。他拒绝了担架,坚持自己一步步挪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耗尽了残存的气力。此刻,他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这比冰冷的病号服更能提供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蜷缩在沙发里,身体深深陷进去,几乎被沙发巨大的阴影吞噬。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微微张开着,艰难地、短促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漏气般的嘶鸣。他的身体瘦得脱了形,棉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像挂在枯枝上的破布。唯一能证明他还有感知的,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是锐利或深邃,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无尽痛苦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沉寂。偶尔,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会在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最后的摇曳,转瞬又被更深的灰暗吞没。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空洞地投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外,走廊里死寂无声。但他知道,无形的丝线从未放松。羽田信二那双无机质的灰眸,如同幽灵般附着在这栋建筑的阴影里。柴山的耳目,万里浪的爪牙,甚至丁默邨残余的势力…都可能在某个角落投来若有若无的一瞥。这座魔窟的黄昏,寒冷而漫长,他这堆被遗忘的余烬,依旧在无数目光的冰冷注视下,缓慢地、无声地燃烧殆尽。
一阵压抑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毫无预兆地爆发!武韶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虾,剧烈地痉挛颤抖!他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暗红的血沫,滴落在旧棉袍的前襟上,洇开新的污迹。咳声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凄凉,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关切的询问,没有粗暴的推门。只有死寂。仿佛这扇门隔开的,是真正的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带着血沫的喘息。武韶瘫软回沙发,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败的嘶鸣。他闭上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极轻微、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响起。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敲门者自己都缺乏底气。
武韶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向门口方向。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脸上带着几分怯懦和底层办事员特有的谨小慎微的年轻面孔探了进来。是后勤课新来的小文书,姓林。他手里捧着一小叠文件。
“武…武顾问?”小文书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沙发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柴…柴山顾问那边…让…让把这个月的…文化…呃…宣传简报草案…送…送过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