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护工老赵佝偻着背,推着一辆满载着黑色垃圾袋的手推车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被生活压垮的麻木。
老张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心照不宣的紧张:“老赵哥!辛苦辛苦!”
老赵浑浊的眼珠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推着车,脚步不停,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如同两片在寒风中飘荡的落叶短暂相触。老张佝偻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如同被推车带了一下般微微前倾,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他那只藏在油腻棉袄袖子里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将那个带着他体温的、血污覆盖的玻璃瓶,精准地塞进了老赵同样油腻破烂的工装裤口袋深处!
动作快得只在寒风中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
老赵推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脸上的麻木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他只是佝偻着背,推着沉重的垃圾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污水横流的地面,朝着医院后门外停着的垃圾清运车方向走去。仿佛口袋里只是多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老赵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但心口那块滚烫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他搓了搓冻僵的脸,转身,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汇入医院后门进出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街巷中。一只肮脏的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垃圾清运卡车喷吐着浓黑的尾气,在坑洼不平的马路上颠簸摇晃。驾驶室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垃圾腐败气味混合的浓烈气息。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叼着烟卷,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咒骂着挡路的黄包车。
老赵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被生活重压磨平了棱角的麻木样子。他粗糙的手指,却极其隐蔽地、隔着厚厚的工装裤布料,摩挲着口袋深处那个冰凉的、带着血污的硬物。
卡车一路颠簸,驶离了市区,朝着郊外指定的垃圾填埋场开去。在距离填埋场还有几里地的一个岔路口,卡车短暂地停在路边。光头司机骂骂咧咧地跳下车,跑到路边草丛里解手。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老赵佝偻的身体动了。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极其迅捷地溜下车,没有走向司机解手的方向,而是快步闪进了路边一片稀疏的、早已凋零的芦苇丛中。寒风刮过枯黄的苇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芦苇丛深处,一个穿着灰布棉袍、戴着破毡帽、农民打扮的中年汉子早已等在那里。他蹲在地上,像是在整理一个破旧的麻袋。看到老赵,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同样饱经风霜、却眼神异常锐利沉静的脸。没有寒暄,没有询问。
老赵径直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老赵浑浊的眼珠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寒风呼啸,只有枯苇摇摆。他那只藏在工装裤口袋里的手,极其自然地垂下,仿佛只是冻得插在口袋里取暖。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朝着那农民的方向,极其迅速地屈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一个如同弹掉烟灰般自然的动作。
就在这屈指动作完成的瞬间,他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极其隐蔽地一松。
那个带着血污、封着暗红蜡的空玻璃瓶,顺着工装裤内侧粗糙的布料,无声地滑落,精准地掉进了农民汉子脚边那个敞着口的破麻袋里!麻袋里装着几个沾着泥土的萝卜和几棵蔫了的白菜。瓶子落入其中,瞬间被掩盖得无影无踪。
农民汉子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麻袋口,将几片枯叶盖在上面。整个过程,从老赵屈指到瓶子落入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