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日本陆军医院深处,那条灯光惨白、弥漫着浓重消毒水与死亡气息的走廊尽头。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特制隔离门,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隔绝了人间所有的声息与光线。门内,是那间被称为“特护隔离病房”的死亡囚笼。空气循环系统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如同为棺椁中腐烂的躯体演奏的、永无止境的哀乐。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细菌繁衍与毒素侵蚀的刻度。李士群的身体,曾经盘踞魔窟顶端、执掌生杀予夺的躯体,如今已彻底沦为亿万致命细菌疯狂增殖的温床与战场。他瘫软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被惨白无影灯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件粗糙的惨白病号服,早已被反复涌出的、混合着血丝的粘稠黄绿色呕吐物和失禁的污秽浸透,板结、僵硬,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如同停尸房深处弥漫的酸腐恶臭。
皮肤,那层曾经包裹着权力与暴戾的皮囊,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尸蜡般的青灰底色。在这底色之上,大片大片深紫色的瘀斑如同腐败的地图般蔓延开来,那是皮下毛细血管在毒素侵蚀下彻底破裂、坏死的印记。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脖颈、腋下、腹股沟等皮肤褶皱处,一个个鼓胀、饱满、如同熟透脓疮般的深紫色水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最大的已有鸽卵大小,薄如蝉翼的疱壁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里面充满了浑浊、粘稠、黄绿色的脓血!如同亿万细菌在其下狂欢的恶之花!
他的脸,早已扭曲得不成人形。灰败的底色被高热灼烧出病态的潮红,又被深紫色的瘀斑和肿胀的水疱分割得如同碎裂的陶俑。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可怕的深黑色,如同烧焦的木炭,微微张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彻底撕裂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更可怕的是,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呛咳,粘稠的、带着血丝的脓性分泌物,如同污秽的溪流,持续不断地从他口鼻中涌出,浸湿了同样污秽不堪的枕套。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早已涣散失焦,眼白被蛛网般密集的血丝彻底覆盖,呈现出一种濒死的浑浊与疯狂。那目光茫然地瞪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灯,仿佛那光芒是通往地狱的唯一路径,又像是在无尽的痛苦中徒劳地寻找着任何一丝生的可能。然而,那目光深处,除了被剧痛和毒素彻底淹没的混沌,只剩下一种被囚禁在腐烂躯壳中的、如同困兽般的、刻骨的怨毒!那怨毒如同实质的毒焰,无声地燃烧着,焚烧着他残存的意识,也焚烧着这间冰冷的囚笼。
“呃…啊…痛…杀…杀了我…” 含混不清、如同砂纸摩擦铁皮的嘶吼,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和涌出的脓血,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挤出。那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疯狂的诅咒!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动,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痉挛地、疯狂地抓挠着自己布满脓疮和水疱的脖颈!锋利的指甲瞬间撕裂了薄薄的疱壁!
“噗嗤——!”
粘稠、腥臭、黄绿色的脓血混合着坏死的组织液,如同被挤破的毒浆果,猛地从破裂的水疱中喷射出来!溅落在惨白的床单上,也溅落在他自己痉挛的手上!剧痛和恶臭让他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按住他!” 佐藤医生冰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划破室内的混乱。他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眼神深处只有冰冷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两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护工立刻上前,如同对付一头失控的野兽,粗暴地、用尽全力死死按住李士群疯狂抓挠挣扎的右臂!将他那枯瘦的手腕死死固定在冰冷的床沿铁架上!动作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效率。
李士群的身体在禁锢下剧烈地扭动、痉挛!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