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默邨则扮演着一个完美的配角。他安静地吃着,偶尔在冈村抛出话题时,才用他那平静无波、如同念公文般的语调,简短地回应几句,内容滴水不漏,既不显得热络,也绝无冒犯。他的存在,像宴会厅角落里一道沉默的影子,不参与,也不远离。
武韶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每一口食物咽下,都如同吞下烧红的炭块,在早已千疮百孔的食道和胃壁上反复灼烧。每一次李士群那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目光扫过,都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冈村那热情虚伪的话语,丁默邨那漠然的存在,都如同无形的巨石,一层层压在他残破的躯体上,要将他彻底碾入尘埃。他全部的感官都向内收缩,聚焦于一点:腹腔深处那块越来越滚烫、越来越沉重的铸铁,以及左肩伤口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心跳般规律的、带着腐败甜腥的抽痛。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绝望。
高烧的火焰在体内舔舐着他的理智,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不祥的、旋转的黑斑和彩色光晕。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尖锐的痛感作为锚点,将自己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回。他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桌面,扫视着冈村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酒,扫视着李士群那只僵硬的左手,扫视着障子门外偶尔闪过的宪兵黑影的轮廓……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当最后一道主菜前的开胃小点被撤下时,武韶枯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知道,那道被精心烹制、裹挟着地狱之毒的“珍馐”,即将被端上这张象征“和解”的餐桌。他深陷的眼窝深处,那点被剧痛和绝望反复淬炼的寒芒,如同沉入深海的星火,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凝聚起微弱却决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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