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巨大的防空洞式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与战场硝烟截然不同的、粘稠而压抑的凝重气息。巨大的华中战区地图铺满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兵力部署、交通线和被红色铅笔重重圈出的“清乡重点区域”。空气里是高级烟草、陈年皮革和一种决策中枢特有的、混合着权力与焦虑的沉闷味道。
长条会议桌顶端,影佐祯昭少将(时任参谋本部支那课课长,梅机关实际后台操控者)靠坐在高背皮椅上,军服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吊灯下闪着冷光。他面容清癯,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golden bat”香烟,袅袅青烟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桌边围坐着几位高级参谋和来自外务省、兴亚院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目光聚焦在影佐面前摊开的那份来自上海冈村适三的“绝密·特急”电文副本上。电文里那些刺目的字眼——“5000石特等粳米”、“永泰丝厂地下粮仓”、“资敌(重庆、延安)自肥”、“瑞士账户”、“lsq亲笔标记”、“疑通重庆”——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诸君,冈村少佐的报告,都看过了。” 影佐祯昭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平缓而略带沙哑的磁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李士群,这条帝国豢养的狗,终究还是露出了贪婪叛国的獠牙。”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八嘎!” 一个身材敦实、脾气火爆的作战课参谋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岂止是贪婪!这是赤裸裸的叛国!资敌养奸!通渝!其罪当诛!必须立刻以最严厉的手段,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脸涨得通红。
“明正典刑?” 一个来自兴亚院、面容精瘦的代表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官僚特有的谨慎和一丝忧虑,“竹下君,请冷静。李士群的身份敏感,他是汪兆铭政府特工总部的首脑,是‘和平运动’的一面旗帜(尽管是黑的)。公开处决他,无异于当众扇汪先生和整个南京政府的耳光!‘和平运动’的威信将荡然无存!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会怎么想?会不会引发大规模离心?甚至……倒向重庆?”
“威信?离心?” 另一个外务省的代表冷冷接口,语气带着刻薄,“汪政府的威信,早在李士群之流于76号滥施酷刑、敲诈勒索、搞得天怒人怨时就所剩无几了!至于离心?哼,没有帝国支持,他们什么都不是!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杀李士群,而是如何杀得体面!如何让这场必要的清除,看起来像一场内部斗争或意外,而非帝国对附庸的粗暴干涉!这才是维护‘大东亚共荣’脸面的关键!”
“体面?” 竹下参谋怒极反笑,“体面地让他继续盗卖帝国军粮?体面地让他资养游击队打皇军?体面地让他把黄金存进瑞士银行?影佐阁下!不能再犹豫了!冈村少佐的报告铁证如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争论声在肃穆的作战室内回荡,碰撞着冰冷的墙壁。影佐祯昭静静地听着,手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他深谙平衡之道,更清楚东京高层对华中局势的真实态度:李士群,早已从可利用的鹰犬,变成了必须清除的毒瘤。他的跋扈(挑战梅机关权威)、贪腐(罄竹难书)、清乡不力(清乡区反而成了游击队温床),早已让参谋本部和兴亚院高层积累了深重的不满。冈村这份铁证,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给了东京一个无法拒绝的清除理由。
但清除的方式,必须“体面”。这是政治,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
汪伪政权这具提线木偶,虽已摇摇欲坠,但表面文章仍需维持。李士群在76号经营多年,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