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拉开一道缝隙。门外地上放着一个半旧的白铁皮垃圾桶。他伸出枯瘦颤抖的手,将其提了进来。
垃圾桶入手的一刹那,指尖就捕捉到了熟悉的异样——桶内壁靠近底部边缘的凹陷处,粘着一个被揉成指甲盖大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硬物!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腹腔的剧痛。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将垃圾桶放在脚边。黑暗中,枯槁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精准,摸索到那个粘着的硬物,用力抠下。
油纸包入手冰冷坚硬。迅速剥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冰冷的金属胶囊。拧开尾部极其微小的螺旋盖,倒出一个卷得紧紧的超薄纸卷。
他走到工作台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将纸卷展开。纸上没有任何抬头落款,只用一种极其潦草、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笔迹,写着冰冷而简短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武韶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李魔失心疯!”——对李士群疯狂行径的冰冷定性。
“闸北粮仓事未平”——印证了老王头和楼下的传言。
“苏南疑有‘大仓’囤!”——核心情报!李士群在苏南某处秘密囤积了比闸北粮库规模更大的军粮!
“线模糊,查‘常锡’水路,或见‘鬼影’。”——模糊的指向!常熟、无锡一带的水路运输是关键线索!“鬼影”暗示行动极其隐秘,难以追踪。
“‘丁亥’余孽名册速备!”——赤裸裸的交易要求!用新的叛徒名单,换取这条模糊但可能致命的情报!
纸上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跳动的毒蛇。胃部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一股滚烫的腥甜无法抑制地涌上喉头!武韶猛地弯腰,死死捂住嘴!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嗽声撕扯着胸腔,暗红的血沫无法遏制地从指缝间渗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和那张写满冰冷指令的纸片上!
苏南!秘密粮仓!
李士群的贪婪,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闸北的教训近在眼前,他竟然还敢在苏南另起炉灶,囤积如此巨量的军粮!这已不仅仅是敛财,更是在日军的血管上直接开口放血!是自绝于梅机关,自绝于他的日本主子!
“裁缝”的冷漠与军统的算计,依旧赤裸。他们对李士群囤粮导致的民不聊生只字未提,只关心能否借此机会铲除“丁亥”名单上的余孽。这条模糊的线索,是他们抛出的、沾着血的诱饵。
武韶颤抖着手,抓起工作台上的火柴。刺啦一声,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跳跃着,映照着他惨白如纸、嘴角染血的脸庞,眼神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透支后的麻木。他将那张纸条凑近火苗。
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微弱的火光映着他深潭般的瞳孔。
灰烬飘落。
他缓缓直起身,尽管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剧烈摇晃。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走到墙角那堆尚未处理的霉烂卷宗旁。枯槁的手指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探入一个特定的夹层缝隙,摸索着,抽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柴盒大小的硬物——那卷记录着“丁亥”余孽名单的微型胶卷。
冰冷的金属胶卷盒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块寒冰。也握着一份沉重的、沾满叛徒鲜血的名单。
就在武韶将那冰冷的胶卷盒重新藏入内衬隐蔽口袋的次日黄昏。
老王头佝偻着背,端着一碗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薄米汤,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愁苦,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武韶靠在藤椅里,闭着眼,感受着胃部那被药力暂时麻痹、却依然如同地火般低沉的灼痛。他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