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槁的身体在圈椅里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慌忙用手帕捂住嘴,好一阵才平息下来。摊开的手帕上,赫然沾染着几点刺目的、暗红色的血丝!
丁默邨脸上的关切和惋惜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厌恶和彻底放心的神情。他看着武韶那痛苦蜷缩、咳血不止的样子,看着那手帕上刺目的暗红,看着那双深陷眼窝里彻底涣散无神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眼神锐利、心思缜密的“技术专家”?分明是一具被病魔彻底掏空、离死只差一口气的行尸走肉!别说利用价值了,简直是晦气!让他碰那些机密档案?只怕没等看出什么名堂,先一口血喷在文件上!丁默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呀!韶公!你看你!快别说话了!快喝口茶顺顺气!” 丁默邨连忙起身,亲自又给武韶的茶杯里续了点水(动作明显带着疏离),语气里的“亲近”早已被一种浮于表面的客套取代,“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跟你说这些烦心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静养!什么都别想!缺什么只管跟赵秘书说!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啊!”
他又“关怀备至”地叮嘱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便示意赵秘书送客。那“推心置腹”的谈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自己心中激起了一丝涟漪,便迅速沉入水底,再无痕迹。在他眼中,武韶这枚棋子,已经彻底报废,再无任何价值,连试探的必要都没有了。
赵秘书再次堆起那副谄媚中带着疏离的笑容,虚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武韶,一步一步,缓慢地、艰难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檀香和虚伪的办公室。
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宿舍,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外面世界的虚伪、试探和风雨彻底隔绝。武韶再也支撑不住,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藤椅里。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剧烈的咳嗽再次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这一次更加凶猛!他死死捂住嘴,压抑着那撕心裂肺的呛咳,指缝间渗出更多暗红的血沫!胃部那被强行压制的钝痛,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下,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疯狂地反扑!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痉挛着手,摸索着抓到桌上那个粗糙的药瓶,也顾不上几颗,直接倒出一把暗红色的药丸,胡乱塞进嘴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生生咽了下去!
药力如同狂暴的洪流,再次蛮横地冲刷着神经。剧痛被强行镇压,眩晕和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瘫软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蜡黄的脸上毫无人色,只有一片死灰。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
雨还在下。76号主楼巨大的阴影,在迷蒙的雨幕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更加阴森可怖。那里面,李士群在轮椅上苟延残喘,怨毒的目光从未真正移开;丁默邨在檀香缭绕中运筹帷幄,编织着新的阴谋;梅机关在冰冷的注视中,权衡着下一个牺牲品。
他成功地退出了风暴的中心,如同一把染满血污、布满裂痕的剃刀,主动藏入了最不起眼的破旧刀鞘。锋芒仍在,只是深敛。丁默邨眼中,他已是一具无用的行尸走肉。
这正是他需要的伪装。
魔窟未塌。风暴从未停歇,只是暂时绕开了他这具残躯。
潜伏,仍在继续。在这更深的、无人注目的黑暗里,与死神共舞。
下一次呕血,或许就是终点。
但此刻,那剧毒的、麻痹神经的药力还在血管里奔流,支撑着这缕不肯断绝的呼吸。
代号“蝎子”的剃刀,在彻底崩断之前,依旧在黑暗中,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诛枭之局,已在无声的蛰伏中,悄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