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书案,目光温和而恳切地看着武韶,“你的能力,你的忠诚,我丁默邨心里是清清楚楚的!这次清理吴四宝那烂摊子,还有之前档案室那些棘手事,哪一件不是劳心劳力?换个人,早就撑不住了!你只是…太累了,太认真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韶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我知道,档案处那边,压力太大,人事也复杂。你主动卸下担子,专心养病,这个决定,我是非常理解,也非常赞同的!身体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文化顾问这个位置,清贵,正好适合你静养。需要什么药材,什么补品,只管开口!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充满了“体己”和“关怀”,仿佛武韶的“病退”,完全是出于他丁默邨的体贴安排和大力支持。
武韶捧着茶杯,枯槁的手指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脸上依旧是那副被病痛掏空后的麻木与疲惫。他微微点头,嘶哑地回应:“多谢…丁主任…体谅…武韶…感激不尽…”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浓重的气声,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油尽灯枯、只求苟延残喘的病弱形象。
“只是…” 丁默邨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脸上的关切之色丝毫未减,目光却透过镜片,如同无形的探针,更深地刺向武韶,“韶公虽在静养,但毕竟是我76号元老,经验眼光都非比寻常。如今总部里…唉,你也知道,李主任身体欠安,精力难免不济,有些事情,处理起来难免…有失偏颇,或者力不从心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就比如最近,我们侦缉队那边,根据一些线索,怀疑内部可能还有…嗯…一些隐藏得很深的、不太安分的因素。需要梳理排查,工作量很大,也容易得罪人。下面的人呢,能力有限,眼光也浅,看问题往往只停留在表面,抓不住要害。我就常常在想,要是韶公身体康健,能帮着掌掌眼,把把关,那该多好!有些档案里的蛛丝马迹,有些人员过往的疑点,以韶公你的火眼金睛,定能一眼看穿!”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丁默邨这番“推心置腹”,表面上是惋惜武韶的病体,担忧李士群掌控力的下降和内部的不稳,实则是赤裸裸的试探与诱惑!他想利用武韶在档案方面的“专业”能力,利用他对76号内部人事和秘密档案的熟悉,来帮他对付李士群残党,甚至挖掘更深层次的“内鬼”,巩固他丁默邨自己的权力!同时,也是在试探武韶这枚“废棋”,是否还有被重新利用的价值,以及他“病退”的真实态度——是真的心灰意冷只求保命,还是韬光养晦另有所图?
武韶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胃部那被药力暂时麻痹的钝痛,似乎又尖锐了一分。丁默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枯槁的面容,试图寻找任何一丝细微的破绽。
他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迎向丁默邨镜片后的审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被病痛和药物浸透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败,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他极其缓慢地、带着浓重的气声,断断续续地说道:
“丁主任…抬爱了…武韶…如今…手不能提…眼不能视…脑中…也时常混沌…如同…朽木一般…莫说…梳理档案…洞察人心…便是…这杯中之茶…是苦是甜…也…尝不分明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积蓄着最后一点说话的力气,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苦涩、带着自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76号…人才济济…丁主任…运筹帷幄…自有…栋梁之才…可堪大用…武韶…残喘之躯…实在…有心无力…只盼…能在这顾问虚职上…苟延些时日…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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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