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摇晃。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走到墙角那堆尚未处理的霉烂卷宗旁。枯槁的手指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探入一个特定的夹层缝隙,摸索着,抽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柴盒大小的硬物。
那是他半个月前,在销毁“南唐计划”的极限压力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从“戊字七号柜”里“丁亥名册”上剥离下来的微型胶卷。原本是准备在鹊桥“鬼影”验证后,作为与“裁缝”周旋的筹码,或者在最坏情况下鱼死网破的底牌。后来因“南唐”销毁后的重伤濒死和漫长的恢复期,延误至今。
油布被一层层剥开。冰冷的金属胶卷盒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块寒冰。也握着一份沉重的、沾满叛徒鲜血的名单。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胶卷盒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塞进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滚烫的胃部,带来一阵阵刺痛。
三天。又是三天。
这一次,不是为了守护同志,而是为了向冷酷的“友军”递交一份沾血的投名状,以换取暂时的喘息和那渺茫的、继续潜伏下去的可能。
代价?早已刻在骨血里。
他拖着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踏在由自己的鲜血和他人性命铺就的道路上。黑暗中,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
三天后。黄昏。苏州河畔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河水浑浊,泛着油腻的光泽,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和垃圾腐败的气味。锈迹斑斑的铁架、废弃的货轮残骸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寒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武韶穿着一件宽大破旧的码头工人短褂,戴着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枯槁的身体倚靠在一根冰冷的、布满铁锈的桥墩后面,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浑浊、呆滞,如同一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垮的苦力。只有那只按在腹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着体内持续的剧痛。
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阴影中无声地观察、等待。浑浊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扫过浑浊的河面,扫过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高度戒备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暮色渐浓,码头上的人影渐渐稀少,只剩下风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啦声。
终于——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提着旧藤条箱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码头入口。身影不高,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底层教书先生特有的、略显迂腐的谨慎。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径直走向武韶藏身的桥墩方向。
“裁缝”的联络人。代号“账房”。
武韶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目标。他没有立刻现身,依旧如同阴影般蛰伏。直到“账房”走到距离桥墩不足十米处,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病痛折磨的滞重感,从阴影里挪了出来。动作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账房”停下脚步,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武韶枯槁病态的面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一副略带关切的表情:“这位…兄弟?看你脸色…可是身体不适?”
武韶没有回答,只是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枯槁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明显的颤抖,伸进怀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裹的小包。他动作“笨拙”地、仿佛随时会脱力般,将小包递了过去。
“账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迅速接过小包,手指隔着报纸捏了捏里面硬物的轮廓,脸上立刻堆起感激的笑容:“哎呀!找到了!可算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