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动静。然后,他才极其缓慢地拉开一道缝隙。门外地上放着一个半旧的白铁皮垃圾桶。他伸出枯瘦颤抖的手,将其提了进来。
垃圾桶入手的一刹那,武韶的指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桶内壁靠近底部边缘的凹陷处,粘着一个被揉成指甲盖大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硬物!粘得极其牢固,位置也极其刁钻,若非刻意寻找,在倾倒垃圾时极易被忽略!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腹腔的剧痛。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将垃圾桶放在脚边。没有开灯。黑暗中,他枯槁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精准,摸索到那个粘着的硬物,用力将其抠下。
油纸包入手冰冷坚硬。他迅速剥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冰冷的金属胶囊。他熟练地拧开胶囊尾部极其微小的螺旋盖,从里面倒出一个卷得紧紧的超薄纸卷。
他走到工作台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将纸卷展开。纸上没有任何抬头落款,只用一种极其潦草、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笔迹,写满了冰冷而愤怒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武韶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逾时半月!”——赤裸裸的指责!对延误的极度不满!
“‘丁亥’何在?!”——核心质问!叛徒名单在哪里?!
“戴老板震怒!”——最高级别的死亡威胁!
“‘鹊影’已验,确为‘穿山甲’余孽”——验证结果确认,是军统叛逃后被处决的前行动队长“穿山甲”的残余势力!
“借刀计成否?76号未动,其踪犹在!”——冰冷的质问!为何76号没有按预期清除这些“余孽”?军统的借刀杀人计划落空!
“汝怠惰至此,置大局于何地?!”——严厉的谴责!将延误归咎于他的“怠惰”!
“名册影印,三日内务必入手!逾期不候!后果自负!”——最后通牒!带着赤裸裸的死亡气息!
纸上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跳动的毒蛇。胃部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一股滚烫的腥甜无法抑制地涌上喉头!武韶猛地弯腰,死死捂住嘴!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嗽声撕扯着胸腔,暗红的血沫无法遏制地从指缝间渗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和那张写满谴责的纸片上!
冷漠!愤怒!推诿!威胁!
“裁缝”的回应,没有一丝对“南唐计划”的关注,没有一句对他身体状况的询问(尽管“裁缝”未必不知),只有对叛徒名单迟到的愤怒和对“借刀杀人”计划失败的指责!更将他延误的责任,全部归结于“怠惰”!仿佛他这半个月在魔窟中心经历的生死挣扎、呕心沥血、几乎命丧黄泉的付出,在军统眼中都毫无价值,只是“怠惰”的证明!
“借刀计成否?”——这冰冷的质问,如同最恶毒的嘲讽!他武韶在76号内部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既要销毁“南唐”,又要忍受李士群的猜忌,还要在梅机关的冰眼下伪装,哪还有余力去精准操控76号这把刀,去清除远在闸北的“穿山甲”余孽?军统的算计,冷酷而天真!
“后果自负!”——这四个字,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颤抖着手,抓起工作台上的火柴。刺啦一声,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跳跃着,映照着他惨白如纸、嘴角染血的脸庞,眼神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透支后的、近乎麻木的冷静。他将那张写满冰冷谴责的纸片凑近火苗。
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微弱的火光映着他深潭般的瞳孔,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和绝望的淬炼下,正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坚硬。
灰烬飘落。
武韶缓缓直起身,尽管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