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着旧书籍特有的霉味和一种压抑的紧张感。一个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癯、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代号“老石”),正俯身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上海远郊的详细地形图。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正微微颤抖,捏着一支铅笔,在图纸上一个位置极其精确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红点的位置,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天主教堂墓地。教堂的名字早已湮灭,地图上只标注着“荒废教堂遗址”。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码头工人短褂、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联络员小陈)。小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渔夫’(内线代号)冒死传出来的!坐标绝对准确!就是今天凌晨,他从梅机关档案课那个田中曹长打给总务处的抱怨电话里截听到的!田中抱怨堆积的垃圾文件太多,还特意提到了那份‘乙柒叁玖’号治安报告,说里面的地图画得狗屁不通,位置在荒废教堂附近都标错了!‘渔夫’记住了编号,核对了归档前的记录,确认坐标就在那份报告档案袋的夹层里!错不了!”
老石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铅笔在那个红点周围,极其迅速地勾勒出几条隐蔽的接近路线和撤离路线。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和预设的掩护点。
“时间?”老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明晚。子时(23点)。”小陈的声音斩钉截铁,“‘渔夫’说,那批‘乙柒’档案后天一早就要被运到郊外的永久档案库封存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装备?”
“都准备好了。夜行衣,短锹,防狗粉,还有这个——”小陈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包裹着厚厚油纸和锡箔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防潮防磁的。‘青松’同志…用命换来的坐标…绝不能有失!”
听到“青松”的代号,老石握笔的手指猛地攥紧,铅笔芯“啪”地一声折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通知‘铁匠’(行动组代号),按第二套‘静默’方案准备。你和我,亲自去取。”老石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记住,拿到东西立刻分散撤离。如果…如果遭遇不测,毁掉胶卷,不留痕迹。”
“明白!”小陈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子时。月黑风高。
废弃的天主教堂如同一个巨大的、坍塌的黑色骨架,矗立在荒草丛生的郊野。残破的尖塔在浓重的夜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指向地狱的枯指。寒风呼啸着穿过空荡的窗洞和坍塌的墙壁,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尖啸。荒草丛中,不时传来野狗凄厉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教堂后方那片早已荒废、墓碑东倒西歪的墓地。他们动作迅捷而谨慎,如同在雷区穿行,巧妙地利用着残垣断壁和荒草的掩护,避开月光可能洒下的任何区域。
老石和小陈伏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老石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带有夜光刻度的精密指北针,小陈则握着一个特制的、带有微光滤片的单筒测距仪。两人屏住呼吸,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
小陈缓缓调整着测距仪,镜片后的眼睛在微弱的夜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破败的墓园中反复扫视、定位。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墓园西北角,一块半埋入土、碑文早已被风雨侵蚀殆尽、旁边歪斜着一棵枯死小树的残碑。
“坐标确认。枯树残碑。地下两尺(约66厘米)。”小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带着绝对的肯定。
老石无声地点点头。他收起指北针,和小陈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从矮墙后窜出!动作迅疾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