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就…”
“嘘…小声点…李主任那边…”
老王头从管理员办公室探出头,看到武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摇了摇头,又缩了回去,仿佛不愿沾染上任何麻烦。
武韶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扫视着积满灰尘的修复室,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那张属于他的工作台前。枯瘦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台面,带起一小片灰尘。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连坐下的力气都已耗尽。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盏蒙尘的台灯、散落的镊子、放大镜、还有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待修复卷宗上,眼神空洞而麻木,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堆与己无关的垃圾。
“武…武专员?”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是档案科新调来的一个副科长,姓孙,脸上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却掩不住疏离的笑容,“您…您身体好些了?李主任吩咐过,您要是能回来,工作…随意看看就好,不用勉强。”
武韶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孙副科长脸上。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微弱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气音:“…好…谢谢…”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被抽空后的麻木。说完,他便不再看孙副科长,目光重新落回那堆霉烂卷宗上,身体依旧佝偻着,一动不动。
孙副科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舒展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那…您先熟悉熟悉,有事叫我。” 他客气地丢下一句,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修复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浓重的衰败气息沾染。
修复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细密的雨丝敲打玻璃的声音,单调而冰冷。
武韶枯槁的身体,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堪重负的滞涩感,坐到了那张硬木椅子上。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枯瘦的手伸向工作台角落那堆蒙尘的工具,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镊子和放大镜上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又缓缓缩回。仿佛连拿起它们的力气都欠奉。
他枯坐良久。如同凝固的雕塑。浑浊的目光茫然地落在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偶尔,极其轻微地咳嗽一两声,声音沉闷压抑,枯槁的肩膀随之微微颤抖。每一次咳嗽,都引来门外走廊上那三道黑影(看守)透过门缝投来的、瞬间警觉后又迅速放松的、例行公事般的目光扫描。扫描过后,那目光里的警惕便再次被无聊和怠惰取代——目标依旧是一块会喘气的朽木。
直到下午,当孙副科长抱着一份边缘严重霉烂、粘连成一团的《民国二十四年苏南水灾赈济款项明细》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武韶的工作台上时,这片死寂才被打破。
“武专员,”孙副科长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和疏远,“这份卷宗…梅机关那边催得急,要求归档备查…您看…您现在的身体…要是能…”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清楚:这活儿又脏又累,还催得紧,推给你这个“废人”最合适,干不了或者干砸了,责任也落不到我头上。
武韶缓缓抬起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份散发着浓重霉味、如同烂抹布般的卷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麻木。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枯瘦的手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半分,指尖触碰到了卷宗冰冷潮湿的边缘。
“好…好…” 孙副科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如同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那…辛苦您了!” 说完,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修复室再次只剩下武韶一人。还有门外那三道因确认了“朽木”仍在原位而重新松懈下来的黑影。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