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的咆哮与马彪的爪牙,终究未能撬开那扇紧闭的医务室铁门。武韶那具残破的躯壳,如同被彻底掏空后又勉强缝合的破旧皮囊,在强效药物和严酷的生理极限双重压迫下,沉入了一种近乎植物状态的昏沉。连续数日的高热、脱水、持续的隐痛和间歇性的呕血,将他牢牢钉在生死线上,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模糊不清。马彪焦躁地在门外逡巡,如同饿狼盯着上了锁的肉柜,却也只能对着刘医官那绝望而恐惧的“随时可能脏器衰竭”的诊断报告,无能狂怒地咒骂。
时间,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门外看守皮靴踏地的沉重节奏中,缓慢地爬行了近十天。那具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暴风雨摧残到极致的枯树,竟在死亡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生出了一丝孱弱的新芽。高热退去,脱水缓解,呕血止歇,只剩下那顽固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胃部灼痛和持续不断的虚弱感。他能够勉强吞咽流食,能够睁开浑浊的眼睛,能够进行极其简短、气若游丝的对话。在刘医官战战兢兢地确认“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那扇紧闭的铁门,终于被来自地狱的召唤再次叩响。
这一次,没有刑讯室“淬火堂”的预热,没有马彪亲自提人。传唤的地点,直接设在了李士群办公室外间的小会客室。这是魔头的意志,他要缩短距离,亲自感受猎物的每一次颤抖,亲自聆听那即将被碾碎的骨骼发出的呻吟。
夜,深沉如墨。76号总部大楼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死寂,唯有顶层李士群办公室所在的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如同魔窟睁开的独眼。小会客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一盏垂下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刺眼的光,将室内昂贵的红木家具、丝绒沙发、以及肃立在角落阴影里的两名行动队员,都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得坐在硬木扶手椅上的武韶,形销骨立,如同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他的脸色依旧蜡黄,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如同两口枯井,浑浊的瞳孔在强光下艰难地聚焦,又迅速涣散。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枯瘦的双手无力地搭在冰冷的扶手上,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破旧风箱般的嘶鸣,仿佛下一秒那口气就会彻底断绝。胃部的灼痛并未消失,如同烧红的铁块深埋在腹腔,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搏动,带来持续不断的煎熬。
主审者并非李士群本人,而是他的心腹智囊,机要处副处长钱伯钧。一个穿着熨帖藏青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审视,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和笑意。他坐在武韶对面宽大的丝绒沙发里,姿态放松,如同一位准备倾听老友倾诉的故交。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质烟盒和一沓记录用的便签。
“武专员,深夜打扰,实在抱歉。”钱伯钧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舒缓的磁性,如同催眠师的低语,“李主任非常关心你的康复,也急切地想了解一些…关于档案室核心区清理工作的…细节。尤其是,”他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针尖,“中村大尉暂时离开处理冲突的那五到七分钟,你在核心区,具体…做了些什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将“五到七分钟”和“具体做了些什么”这几个字,咬得异常清晰,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套向目标的脖颈。
武韶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似乎艰难地聚焦在钱伯钧脸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嘶哑,如同蚊蚋:“钱…钱处长…我…已经…报告过…很多次了…当时…胃痛…很厉害…就…靠在…文件柜上…忍着…没动…什么…也没做…”
“忍着?”钱伯钧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武专员是档案修复的行家,心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