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村监督期间可能失察的嫌疑。
太“及时”了。如同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中村缓缓靠向高背椅坚硬的靠背,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几个梅机关的低阶文员正步履匆匆,姿态恭敬而紧张。柴山兼四郎那张冷硬如花岗岩、镜片后目光如同深渊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柴山阁下在档案科现场那声冰冷的“八嘎”,以及后来在结案报告上签下名字时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如同两柄悬在中村头顶的武士刀。
“废物”。
这个评价,不仅仅针对76号的混乱,更是对他中村信一监督不力的无声鞭挞!梅机关的威信扫地,他作为现场最高监督者,难辞其咎!如果最终报告无法给出一个清晰、合理、能平息各方(尤其是柴山阁下)不满的结论,如果这口黑锅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死人稳稳接住…那么,下一个被贴上“无能”标签、前途尽毁的“废物”,会是谁?
武韶的“发现”和“报告”,如同黑暗中递来的一根救命绳索。抓住它,就能将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失察、所有的耻辱,都牢牢钉在老钱那具早已腐烂的尸骸上!就能在柴山阁下面前,维持住“监督过程虽有短暂疏漏,但发现问题及时、处置得力”的体面!
至于武韶…他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暴的、病弱的技术官僚。一个完美的、无害的、甚至值得“同情”的工具人。他的“滴水不漏”,他的“精准发现”,都可以被解释为“专业素养”和“在压力下履行职责”的表现。即使中村内心深处那点冰冷的直觉在尖叫“不协调”,但这点微弱的噪音,在巨大的体制压力和自保本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梅机关的体面,为了柴山阁下的认可,为了他中村信一自己的前途…
这点“蹊跷”,这点“不协调”,必须被忽略,必须被抹平!
中村眼中最后一丝冰冷的疑虑,如同投入沸水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基于利害计算的冰冷决断。他重新坐直身体,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复位。拿起那份藤田的询问笔录,翻到最后一页。
他需要一份更具分量的“证明”。一份来自梅机关监督者本人的、对武韶“工作”的背书。这将是他给柴山阁下最终报告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中村拿起派克金笔,笔尖悬停在藤田批注的下方。他的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犹豫。流畅的日文字迹在光洁的纸面上铺开,如同雕刻下最终的判词:
“经核查,武韶供述属实,与其在清理及调查期间表现吻合。该员在本人监督下工作态度严谨,执行指令彻底。对于钱某可疑物品之发现及时、报告迅速,为厘清事件关键提供了重要依据。其带病坚持履职,精神可嘉。监督者:中村信一。”
“工作态度严谨”。
“执行指令彻底”。
“发现及时”、“报告迅速”、“精神可嘉”。
每一个词,都像一枚冰冷的图章,重重地盖在武韶那摇摇欲坠的“清白”之上,也盖在了中村自己那份最终报告的基石之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中村放下笔。他拿起那份签注过的笔录,又拿起自己那份即将呈交柴山的最终报告草稿。他冰冷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上来回扫视,如同最苛刻的校对员,确认着每一个逻辑链条的闭合,每一个时间点的吻合,每一个用词的精准。
完美。
他将藤田的笔录作为附件,夹入自己的最终报告。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用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下达命令:“藤田少尉。将关于武韶的询问笔录及本人批注,抄送一份至76号机要室备案。原件归档‘幽灵照片’事件卷宗。最终报告,我稍后亲呈柴山顾问阁下。”
“哈依!”电话那头传来藤田恭敬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