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汁,如同泼洒的污血,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肆意横流,浸染着散落的纸张,吞噬着字迹,也吞噬着矮几上那堆被精心分拣出的“敏感”文件。深蓝色的卷宗盒、沾着暗褐色血渍的供词、记录着敲诈交易的密函……此刻都被覆盖上一层污浊、粘稠的漆黑,字迹模糊扭曲,如同魔王临死前发出的无声嘲笑。空气里,浓烈的墨臭瞬间压过了雪茄、血腥和霉烂的气息,形成一种新的、令人窒息的污秽。
武韶蜷缩在这片污墨的狼藉中,身体因剧烈的咳嗽和“摔伤”的痛苦而剧烈颤抖、痉挛。半边脸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黑墨,混合着原有的冷汗和血污,在惨白如纸的底色上勾勒出狰狞的污痕。手臂上的墨点如同溃烂的伤口。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腹腔深处那早已被撕裂的痛楚,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钩在脏腑间疯狂搅动、撕扯!胃部的熔岩在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这最后的“意外”冲击下,彻底失去了控制,掀起了灭顶般的海啸!剧痛排山倒海,让他眼前彻底被黑暗和爆裂的金星占据,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骨骼哀鸣的碎响。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翻涌到喉咙口的、带着墨汁腥味的酸水和血腥,硬生生咽了回去,口腔里充斥着铁锈、苦涩与绝望的混合物。
阴影笼罩下来。
中村信一如同从地狱寒冰中走出的判官,站在泼洒的墨迹边缘,居高临下。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喷发着硫磺的冰窟,死死钉在武韶污秽不堪、痛苦蜷缩的身体上。刻板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一种混合着震怒、厌弃和极度不耐的阴鸷!他精心监控、即将封存的罪证,竟被这具半死不活的“工具”以如此愚蠢、如此污秽的方式彻底毁掉!
“武——韶——!”中村信一的声音不再是机器般的平板,而是如同金属摩擦般,带着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一字一顿地砸下,“你!干!的!好!事!”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武韶的神经!巨大的死亡威胁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竟暂时压过了那灭顶的生理痛楚!他挣扎着仰起污秽的脸,透过被墨汁和汗水模糊的镜片,看向中村信一那张因震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眼神涣散,充满了生理极限的痛苦和一种被巨大“失误”吓傻的茫然与恐惧。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嘶哑、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声音:
“对…对不起…中村…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脚…脚下…滑…旧伤…又…又疼得厉害…”他痛苦地捂住左肩,身体再次因剧烈的胃部抽搐而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中村信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立刻拔枪的冲动。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扫过地上狼藉的墨汁和被彻底污毁的文件,又扫过武韶那随时可能断气的凄惨模样。杀了他?此刻易如反掌。但杀了之后呢?柴山阁下要的是吴四宝档案室的“清理”结果!一个“专业”顾问在“意外”中污毁了部分罪证,虽然可恨,但若就此杀掉,只会让这趟浑水更加浑浊,更显得梅机关无能!尤其是在76号权力真空、各方虎视眈眈的此刻!
冰冷的算计迅速压过了本能的杀意。中村信一深吸一口气,那硫磺般的怒火被强行压回冰层之下,眼神重新变得深寒如渊,只是那份审视的锐利,变得更加刺骨、更加不近人情。他不再看地上的武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冰冷的目光投向房间内尚未清理的区域,尤其是那几个装满“待销毁”垃圾的巨大纸箱。
“清理掉这些污秽。”中村信一的声音恢复了刻板,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坚硬,如同淬火的钢,“继续工作。把剩下的部分完成。再出任何差错……”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了武韶的头顶。
命令如同赦免死囚的枷锁。武韶蜷缩在冰冷的墨汁里,胃部的剧痛如同被这冰冷的命令再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