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挣扎。
然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喊,不是唱,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吟诵。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烧红的刀,划开了梦境那层黏稠的帷幕。
白蝶看到头顶那片扭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涌进来,真实的、刺目的、带着温度的光。
裂缝在扩大,像有人在用刀割开一张巨大的画布。
梦境在崩塌,不是缓慢的消散,是剧烈的、暴烈的、像燃烧的蛛丝网一样的崩塌。
那些黏稠的空气变清了,那些变软的光线变硬了,那些模糊的方向感回来了。
织梦师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愤怒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闷哼。
白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东南方,一棵高大的橡树,树冠上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长发被风吹起,手里握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她的嘴唇还在翕动,吟诵没有停。
那些诗句从她嘴里飞出来,化作一个个发光的文字,在空中盘旋、组合、炸开,每炸开一次,梦境就碎裂一分。
繁洛。作家。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温和派仅存的首席之一。
她的身后,四道身影站在较低的树枝上,护住了她的四个方向。
阿九站在最前面,黑发黑瞳,手里提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
另外三个人,各持武器,面无表情,像四堵沉默的墙。
织梦师的梦境彻底碎了。
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烧成灰的蛛网,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白蝶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橡树上的女人。他见过她,在织梦师的梦境里。
她是作家。
织梦师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阴鸷。
他看着树冠上的繁洛,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蝶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掺杂着恨意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表情。
“繁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念一个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
繁洛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合上笔记本,握在手里,看着织梦师。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白蝶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曲。“织梦师。好久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二十米。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昔日的朋友,今日的敌人。
他们曾经站在同一张圆桌旁宣誓,曾经在同一个战场上并肩作战,曾经在同一个夜晚喝酒喝到天亮。
然后他们分开了,站在了裂痕的两边。两百年了,他们都没有回头。今天,他们终于再次面对面。
“你来杀我?”织梦师问。
繁洛摇了摇头。“是。”
织梦师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嘲讽。“资本家呢?赫克托那个混蛋怎么自己不来?”
繁洛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她写给织梦师的墓志铭。
“白蝶。”繁洛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织梦师交给我。你去处理他的手下吧,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白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密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无距跟在他身后。
无距其实可以参与的,但是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觉得自己不着急出手,通明协会内斗,多好看的戏。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了树影中。织梦师看着白蝶的背影,嘴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