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把手按在石桌上慢慢吸了口气,“如果真跟东宫牵扯这么深,恐怕不止是几封密函的事。所有从军府调往镇北关的粮草、援军、军械,只要卡在关键那一步,就能让整个镇北关变成死地。”
叶清雪猛地抬头,“詹事府卢管事只是执行人,真正下令卡死援军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越过军部调用手令,也有权决定哪支持军先到、哪支后到。”
“所以,你要找的不是一个管事,而是能签发东宫手令的人。”
周大娘坐在石阶上,双手扶着膝盖。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杆。
叶清雪把石室里的簿子全部装进随身带着的布袋里,从桌上拿起最后一份小布包。布包很轻,像空的。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片已经碎成两半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扭曲曲的“顾”字。
“这是长山的东西。”周大娘接过去,用手掌把两半拼在一起,“当年我给他的,让他带在身上,就当是我跟着他了。”
她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他把命给了这块牌子,我把命留在那个豆腐摊上。”
林宴没有说话,叶清雪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周大娘站起来,把木牌塞进袖子里。
“走吧。”
当天下午,北境军府签发了密查令。
密查令的对象不是永丰号,是詹事府在北境的全部人手,包括军中、县衙、商号在内。
“这么快?”叶清雪有些意外。
曹严坐在案后,语气严肃的说道:
“北境军府的密查令权限可以抽卷宗、调帐目、传讯各级营官衙吏。
你们找来的这些副本帐册虽然不能直接当罪证,但方向已经够了。至于你信里提到的那个暗门里的原册”
他顿了顿,“我会派专差押送。走军驿加急,五天就到京城。”
“送到京城后交给谁?”
曹严没有直接回答。
“交给兵部和刑部两处。东宫的事,已经不是我一个北境副都督能定夺的了。”
回小院的路上,叶清雪忽然笑了。
林宴看她,“笑什么?”
“昨晚太仓促,忘了跟你说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做这么多。偷帐册、探采石场、跟詹事府的杀手硬碰硬……你从一开始就不欠我什么,完全可以不管。”
“要谢也该谢周大娘和顾长山。我是替顾长山把东西送到青州的人,也是替他把牌子接过来的人。”
叶清雪停下脚步。
“等我父亲的事查清楚,我请你再吃一碗面。比上次那碗多加一份咸箩卜。”
林宴点头,“好。”
两人在巷口分开。叶清雪往军府方向走,林宴往小院走。
夜风吹过镇北城的石板街,天上没有月亮,却有更多的星星。
信使是五更天出发的。
曹严派了四个亲兵护送,走的军驿加急信道。
从镇北城到京城,快马八天就能到。
密匣里装着采石场拿到的簿子副本、永丰号的帐册摘抄,还有叶清雪母亲留下的那封信。
第六天夜里,四个亲兵的尸体被人发现在青州以北八十里的野狼坡。
搜刮了一番尸体后,几名亲兵发现密匣没了。
马匹被杀了,军驿的腰牌还挂在尸体的腰上,但密匣上的火漆封印碎了一地。
消息传回镇北城的时候,曹严正在军府大堂议事,听完传令兵的禀报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挥退左右,只留了林宴和叶清雪两人。
“信使走的是军驿信道,知道路线的只有军府的人,军府里有东宫的眼线。”
叶清雪问:“还能再送一次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