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兵忽然不唱了,偏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宴:“小兄弟,你姓什么?”
“姓林。”
老兵盯着他看了很久,喃喃道:“林你身上那块牌子,能给我看看吗?”
林宴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那块墨玉牌。
老兵看到玉牌上那个“山”字,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用那只没伤的手撑着石头,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
“这是谁的?”
“一个叫顾长山的人。”
这三个字象一把刀捅进老兵心口。他整个人僵在石头上。
“顾长山?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顾长山。”
林宴说,“他死在黑风岭,临死前托我把这块牌子送到青州。”
老兵没说话。
他就那么支着上半身,一动不动。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过了很久,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肩膀开始抖。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像哭,又象笑,听着让人后背发凉。
“顾长山啊顾长山你还活着你他娘居然还活着”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
“二十年了。你他娘连个信都不给!”
他忽然哽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林宴刚才说的是“临死前”。
“死了?”
“死了。”林宴说。
老兵低下头。
然后他仰起头朝天上吼了一声。
那声吼叫在山谷里来回撞,惊起一片乌鸦。
他慢慢从石头上滑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坐好,把那首歌换了个词接着唱:
“青山埋骨埋姓名,埋了姓名也干净”
旁边那个年轻挑夫张了张嘴,凑近林宴低声说:“你别见怪,他都疯了好多年了,一直念叨着要找什么顾字营的统领。”
“他不是疯。”林宴说。
挑夫一愣。
这天夜里,林宴没有走。
他挨个给山坳里的伤兵包扎伤口,把随身带的伤药分下去。
药不够,就先给伤得最重的。
那个老兵一直坐在石头上看着林宴忙活。
天快亮的时候,老兵忽然开口:“小林,你要去山北战场?”
“恩。”
“去干什么?”
“躲追杀。”
林宴说,“顺便看看能不能在战场上找到突破的契机。”
老兵慢慢靠在石头上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
“我告诉你几个地名,你记好了。棋盘岭、铁棺崖、回风沟。这几个地方山字营当年都打过仗,地形好,容易设伏,也容易藏人。你现在去,还能找着当年留下的暗哨痕迹。”
林宴把这些地名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老兵说,“如果你在战场上碰见被遗弃的伤兵不管是大燕的还是北蛮的,能帮就帮一把。”
他沉默片刻:“就当替山字营还债。”
林宴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背上刀。
“我走了。”
老兵靠回石头上没有回答。又开始唱了:“青山埋骨不埋名三尺青锋换太平”
林宴走出山谷。
身后渐渐听不见那首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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