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幕如巨大的倒扣之碗,笼罩着“问心路”局域。其内光影变幻不定,隐约可见人影呆立、狂舞、抱头蜷缩,沉溺于各自的心魔幻境。碗外,幸存者聚集的空地上,气氛却远谈不上轻松。
二百馀道身影,稀稀落落站在光幕边缘的空地上。无人说话。只有不均匀的粗重呼吸与深长吸气,竭力压制着自身体内泄露出的、难以自控的微颤。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很糟糕—苍白、铁青、蜡黄,眼中犹残留着惊惧、馀悸,或是强行镇定后的空洞。问心路直指本心,纵是幻象,那份将内心最脆弱处、最渴求之物剖开展露的感觉,也绝不美好。
凌骁背靠着一根用以分隔局域的临时石柱,闭目,缓慢而深长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动胸腹间《星辰炼体诀》的流转,抚平并收敛着心神消耗与抵抗血脉暴动后残留的、难以言说的躁动。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渐渐平稳。
发财就蹲在他脚边,银眸警剔地扫视着刚刚“醒”来的众人,鼻翼不时翕动。它能嗅到这些人身上残留的、浓度不一的“恐惧”、“庆幸”、“茫然”,甚至“疯狂”的气味。“很多人,心还在乱。那个白衣的,心跳快,装的。大个子是怒。光头最静。”
凌骁闭着眼微微点头。他需要抓紧每一息恢复。高台上那无形的注视,以及接下来必然更加激烈的争夺,不容他有丝毫松懈。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铛—铛—!”
高台上又一声清越钟鸣响起,带着一股涤荡心神的清冷穿透力,瞬间驱散了萦绕在不少人心头的恍惚。
台上,天剑宗“断岳剑”程不易长老,不知何时已起身。他负手立于台边,灰衣无风自动,目光如出鞘利剑,扫过下方二百馀幸存者。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一炷香时间到。未出阵者,淘汰。”
话音落下,笼罩“问心路”的乳白光幕骤然一亮,随即如潮水般向内收敛、消散。光幕散尽,露出其中横七竖八躺倒、瘫软、或仍在原地打转的数百道身影。大多面容痛苦、惊惧、迷茫,更有甚者已然痴傻,显然心神受创不轻。
立刻有城主府执事、护卫打扮的人上前,迅速将淘汰者搀扶或抬离局域。没有哭喊,只有一片死寂的颓然。与先前的喧嚣相比,这无声的退场更显残酷。
仅仅第一关,万馀人参与,便只剩下这二百馀人。淘汰率之高,令人心头发寒。
程不易长老的目光落回二百馀幸存者身上,脸色依旧冷峻。“通过问心路,证明尔等意志尚可,有道基。然修道之路,非是枯坐,更需护道之力。接下来,第二关‘武擂’。”
他抬手一挥。
隆隆……
广场中央,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突然发出低沉轰鸣。地面缓缓裂开,八座形制、大小完全相同的擂台,如雨后春笋般自地下升起!擂台呈方形,边长约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青灰色的坚硬石材筑成,表面刻有加固、防护符文,流转着淡淡光晕。擂台四周,升起淡金色的透明光罩,将内外隔绝。
“尔等二百一十七人,抽签决定对手,两两对战于这八座擂台之上。”程不易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最平常不过的事实,“规则有三:一,不得故意取人性命。二,跌落擂台或主动认输即为负。三,一炷香时间内未分胜负,由台上裁判判定高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现在,抽签。”
他话音刚落,两名天剑宗白衣弟子抬着一只半人高、通体晶莹的玉箱来到众人前方。箱盖开启,内里是数百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牌。
无人迟疑。二百馀幸存者依次上前抽取。凌骁也走上前,伸手入箱,触手冰凉。他抽出一枚,是淡青色的玉牌,正面刻有数字—“丁,三”。
“丁字擂,第三场。”旁边有执事扫了一眼,迅速记录。
凌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