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月隐星稀,正是夜最深时。
枯井之下,那艘名为“破界梭”的老旧星舟,已褪去积尘。半块星辰石嵌入内核阵眼,黯淡的流光顺着粗粝的船壳纹路蜿蜒,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狭小的船舱内,五百灵石分储妥当,兽肉脯与清水锁进柜格,那张标记着“巽风小界”边缘的残旧星图,被凌骁用布巾小心压在驾驶座前。纳物戒套在他指根,微凉,却沉甸甸地贴着皮肉。
荣叔最后检查了一遍外舱门的气密栓,断刀斜插背后,灰衫利落。发财蹲踞在凌骁脚边,银灰色的毛发在舱内幽光下泛着冷调,琥珀色的瞳孔不再是平日的跳脱,而是凝如深潭,尖耳高频微颤,捕捉着舱外每一丝空气的流动。它传递来的意念清淅而紧绷:“铁盒子……活了……外面……吵……”
凌骁指尖抚过冰凉的操纵杆,掌心因期待与未知而微汗。《周天星辰炼体诀》的基础周天在经脉内自行流转,带来一丝沉稳的力量感。他看向荣叔,荣叔微微颔首,眼神如古井无波,却透着无需言说的信任。
井口上方,郭芸独立风中,白发与衣袍在夜色中翻飞。她没有言语,只将一枚刻着郭家暗纹的玉符捏碎,碎玉粉随风散入黑暗——这是她能为他们抹去的最后一点痕迹。
“准备,启阵。”荣叔的声音在狭窄舱内回荡。
凌骁深吸一口气,星陨之力注入操纵阵核。破界梭猛地一震,尾部喷口幽蓝光焰骤吐,热浪排开井底湿气。枯井石壁的遮掩阵法光华大作,将轰鸣与光热死死锁在方寸之地。
就在梭身即将拔地而起,刺向旧土那层灰蒙天幕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凌骁胸口那枚完整星钥(双玉合一)猛然灼烫,热度几乎烙伤皮肤!与此同时,压在驾驶座前的兽皮星图,其上标记的、通往巽风小界的那个空间节点方位,竟自行渗出一缕刺目的暗红血线,如同活物般在皮质纤维间急速蔓延,瞬间污浊了周边的星域标注!
“不对!”凌骁瞳孔骤缩,操纵杆急停。破界梭悬停在井底丈许高处,嗡鸣声变得尖锐。
荣叔一步跨至星图前,只看一眼,脸色便沉如铁水:“星钥示警,血染星路……这是大凶之兆,空间节点被强行污染或占据!”他久历沙场的本能瞬间苏醒,“是冲着我们来的!”
发财全身毛发炸起,喉间滚出低频的、充满极致威胁的咆哮,银眸死死盯向舱壁之外、星图所指的虚空方向,意念如尖针刺入凌骁脑海:“臭!很多!尖牙!来了!快跑——!”
几乎在同一瞬,郭芸略显急促的声音通过井壁预留的传音骨符震响:“岳荣!凌骁!停下!地面观测阵盘示警,西北天域有异常空间褶皱,灵力波动暴虐,伴有高浓度魔能反应!强度……远超之前那探子!象是……小型突击舰的撕维波动!”
“魔族先锋。”荣叔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手已按在断刀柄上,“他们算准了我们离开的节点,要在我们跃入虚空的薄弱时刻,半渡而击。”
凌骁心脏狂跳,背脊发寒。星钥的灼烫、星图的异象、发财的狂躁、郭芸的警报,如数道惊雷劈入脑海。魔族不仅没放弃,还动用了能横渡虚空的舰艇,精准地堵在了他们唯一的生路口!
“怎么办?强冲?”凌骁看向荣叔,星陨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却也知此去恐是自投罗网。
“冲不得。”荣叔斩钉截铁,“节点被控,等于口袋已张。破界梭这点防御,不够对方一轮齐射。”他目光扫过狭窄的船舱,扫过凌骁年轻却坚毅的脸,扫过龇牙低吼的发财,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军阵对策,“三长老!”
“在!”郭芸声音立时应道,显然也知事态已至极危。
“封死井口所有痕迹,激活最高级别隐匿阵,仿真死寂地脉波动!破界梭即刻熄火,沉入井底寒潭眼!你,撤回地面,封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