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土的双月沉入西边山脊时,东方的天光正挣扎着撕开灰黄色尘霾。
郭家外院东侧那座僻静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岳荣站在门口,身上是浆洗得发白的粗麻短打,腰间束着草绳,脚上是自己编的草鞋。晨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沉静如深潭。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象是在适应这旧土清晨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灵谷粥的气味。然后转身回屋,从里间抱出还在熟睡的凌骁。
小家伙四岁了。比起四年前荒漠中奄奄一息的婴儿,如今的小脸圆润了些,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呼吸均匀。岳荣给他穿上同样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是郭芸让人送来的旧衣改小的,袖口和裤脚都仔细缝了边。
穿衣的动作很生疏,但很轻,很小心。
凌骁被弄醒了,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荣叔……”
“恩。”岳荣应了一声,将他放在地上,“自己穿鞋。”
凌骁乖乖坐下,拿起床边那双小小的、编得歪歪扭扭的草鞋——是岳荣昨晚在油灯下花了两个时辰才编好的。他费力地往脚上套,小手笨拙地和草绳较劲。
岳荣没帮他,只是静静看着。等凌骁终于把两只鞋都穿好——虽然左右脚穿反了——他才蹲下身,帮他重新穿好,系紧绳结。
“走,洗脸。”
院子里有口井,水是苦咸的。岳荣打上半桶,用破木瓢舀水,先给凌骁洗脸。冰凉的水激得凌骁一哆嗦,小脸皱成一团,却没哭,只是用力闭紧眼睛。
洗完脸,岳荣自己也胡乱抹了一把。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竹扫帚,开始清扫小院。
院子里其实很干净,只有些夜风吹落的枯叶。但岳荣扫得很仔细,从墙角到门坎,每一寸都不放过。凌骁跟在他身后,迈着小短腿,试图帮他捡大片的叶子,但往往刚捡起这片,那片又从扫帚下溜走,忙得团团转。
晨光完全亮起时,小院已干干净净。
岳荣放下扫帚,走到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那柄断刀,开始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什么绝世珍宝。
凌骁蹲在他脚边,托着腮,看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刀,小声问:“荣叔,这刀……以前很厉害吗?”
岳荣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恩。”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
“那现在呢?”
“现在,”岳荣看着刀身上那些深刻的裂痕和锈迹,声音平静,“它还能劈柴。”
凌骁似懂非懂,伸出小手,想摸一摸刀身。岳荣却将刀收起,起身:“走,吃早饭。”
辰时,大厨房外的青石空地已排起三条长队。
左边是“正式执事”的队伍,每人能领一整碗浓稠的灵谷粥,半个杂粮饼。中间是“临时执事”,半碗粥,没饼。右边是“暂留执事”,只有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底部沉着黑色的沙粒。
岳荣带着凌骁,排在最右边队伍的末尾。
周围的人大多沉默,偶尔有低语,也很快消失。许多目光隐晦地扫过岳荣和凌骁,有好奇,有漠然,也有毫不掩饰的轻篾——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姓人,还带着个拖油瓶,在外院是最底层的存在。
凌骁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岳荣的衣角,小脑袋低着,只敢用眼角馀光打量四周。
岳荣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种沉静的气场,让一些想开口嘲讽的人,莫名把话咽了回去。
轮到他们时,打饭的伙夫瞥了岳荣一眼,手腕一抖,半勺粥洒回锅里,剩下的倒入凌骁捧着的破陶碗里。又舀了更少的一勺,倒进岳荣的碗。
碗里的粥,清汤寡水,能数清米粒。
岳荣没说什么,接过碗,带着凌骁走到角落的老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