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被腰间的剧痛惊醒。
那种痛太真实了——冰凉的刀刃从左侧腰眼捅进去,先是一凉,然后是灼烧般的剧痛。他记得自己倒下去时,便利店的日光灯管在头顶一闪一闪,碎了一半的灯管发出电流滋——滋——的声响。
那个抢走他罐头的人,背影瘦得像根竹竿,拿刀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不到二十岁。可能还不到。
自己躺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那根闪烁的灯管,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操,老子吃了十一个月的苦,躲过丧尸,躲过尸潮,躲过抢劫,最后死在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小崽子手里。早知道就不给那个流浪汉分饼干了。早知道就不在超市门口犹豫那三秒钟。早知道——
林深猛地睁开眼,眼神呆滞的看着。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那条从墙角斜穿到灯座边的裂缝,他看了三年。出租屋的隔音很差,楼下早餐摊的老板娘正在吆喝,炸油条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3月14日,星期四,凌晨5:47。
他愣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猛的伸手摸向腰间——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手指按下去,皮肤完好,甚至连个疤都没有。
“操。”
他坐了起来,手还在抖。
“梦?——刚才那是梦?”
林深思绪思索著。
可如果是梦,那这梦也太他妈长了。十一个月。从去年四月四日末日爆发,到第二年开春他死在便利店。
每一天他都深深的刻在他的脑子里。躲在出租屋里吃方便面的味道,断水后用矿泉水瓶接雨水时冰凉的触感,第一次被人抢走背包时被打的那一拳,断了两根肋骨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还有那只老鼠——他饿到极致时在废弃餐馆后厨抓住的,剥皮烤熟,腥得他想吐,但他一口一口全吃了。
那是——梦?
“我他妈,怎么就觉得那么真实呢!”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三月的早晨还冷,脚底板激出一层鸡皮疙瘩。这种触感太真实了。梦里不会有这种凉。
林深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人他认识,也不认识。
二十六岁。因为常年在工地跑,皮肤偏黑,眼角已经有细纹。头发长了该剪了,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是梦,那梦里的是谁?是那个末日里苟活了十一个月、最后被人捅死的林深,还是那个在建筑公司上班、周末去钓鱼、月薪六千的普通打工人?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浇在脸上。三月的自来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意,激得他倒吸一口气。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撑著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别慌。”林深对自己说,“想搞清楚是不是梦,也不困难。”
他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如果是梦,梦里那些细节不应该能验证。梦里的新闻、人名、事件,都是大脑编造的,经不起查证。但如果是真的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第一个关键词:周远。
搜索结果跳出来。某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三天前发表了一篇关于“新型狂犬病毒跨物种传播风险”的论文。林深点进去,文章的发表时间是3月11日。
他记得这篇文章。上一世,是末日之后才被幸存者翻出来贴在论坛上的。那时候已经没人能验证真假了,只知道“有个人早就警告过,没人听”。现在,这篇文章安静地躺在一个学术网站上,阅读量不到两百。
他又搜索“非洲猪瘟变异株”。
搜索结果:上个月有三篇相关报道,分别在2月7日、2月15日、2月28日。报道内容简单,点击量几十,评论区最多的一条写着“又来了,猪肉又要涨价”。
林深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