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城,换来的是“煽动兵变”的罪名。
没有一个人说过他干得不错,反而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领主与领主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还大呢?
“嘿,又哭又笑地想什么呢?”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狠狠拍在他的屁股上。
声音清脆,力道十足。
哪怕隔着军裤都能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哟,手感不错嘛,还蛮结实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腓特烈整个人弹了一下,下意识扭过头——
只见希米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虎尾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脸上挂着一副“就是我拍的你能怎样”的表情。
她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显眼的披风,换了件冷杉领标配的灰色工装短夹克,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结实的小臂。
白色的虎耳从长发间支楞着,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野性美感。
腓特烈皱了皱眉。
火气上来一瞬,又灭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虽然确实打不过。
“验收过了?”希米乐凑过来,歪着头瞄了一眼他手里的签字单。
“过了。”
“全过了?”
“全过了。”
“一项没挂?”
“一项没挂。”
希米乐咧嘴笑了,伸手在栏杆上拍了两下,石头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三个月,她几乎包揽了所有他分身乏术的监工工作。兽人工队、人类工队、矮人工队三班倒的排班表她盯着,物料调度的催货她跑着,工地上打架的她去拉架——通常是先把两边都揍一顿再问为什么打架。
她确实不懂工程。
但她力气大、跑得快、嗓门更大,她往工地上一站,没有人敢偷懒。
腓特烈从来没开口请她帮忙,是她自己带着那群小弟跑来的,说“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就这么赖了三个月。
希米乐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臂撑在身后的石沿上,仰着脸对着腓特烈。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白发边缘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腓特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和希米乐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桥面北端的方向。
远处是冷杉领的轮廓线,烟囱冒着白烟,钟楼的尖顶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剪影。
再远处是冷杉林连绵的深绿色,像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墙。
半年前,他站在绞刑架上,绳套已经套在脖子上了。
流亡时,他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他站在一座自己亲手建的桥上,脚下的石头结结实实,身边有一个不讲道理但永远不会离开的女兽人,身后那座城里有一个真正值得效忠的领主。
他沉默了很久。
“挺好的。”
希米乐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
尾巴不受控制地卷了一下,又迅速放下来。
她没再追问。
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冬天的太阳从云层缝隙里一点一点洒下来,把整座桥面照得发亮。
桥下的冰河缓缓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城镇里,有人在喊号子搬货,有铁锤敲打钢材的叮当声,有马车碾过冻土的吱嘎声。
腓特烈低头看着脚下的桥面,这些石头是他一块一块盯着砌起来的。
他知道每一根拱肋的尺寸,知道每一个桥墩下面打了多少根木桩,知道这座桥能承受多少年的风雪和冰融。
他这辈子守过一座城,现在建了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