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市场比谢承洲记忆里的样子更吵。
不是那种人多嘈杂的吵,是那种每个人都在压着声音说话、但所有人同时压着声音说话的吵——低频,密,象是某种集体性的克制,每个人都不想被旁边的人听见,但每个人又都在说话,叠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种特殊的噪声密度。谢承洲站在入口往里看了一眼,感觉象是走进了一个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往下调了三格的空间。
光也和外面不同。源市的光是均匀漫射的,找不到光源,信息市场里的光更暗一点,不是黑暗,是那种刻意压低了亮度的昏黄,让人不容易看清旁边人的脸,也不容易看清别人手里拿着的东西。谢承洲注意到这个细节,在脑子里标了一下:这个亮度不是偶然的,是这个地方运行逻辑的一部分。
气味是汗味和某种金属感混在一起,不重,但在源市里很明显,是人聚集之后的那种气味,不是现实里工地上的那种,是一种他说不清楚来源的金属底味,象是某种持续运转的机械散出来的热气,但他看不见任何机械。
老赵进来之后直接走了。
不是乱走,是目标明确地往某个方向走,步幅稳,节奏熟,是来过不止一次的走法。他在第三排摊位前停下来,蹲下去,和一个坐在地上的玩家说了几句话,谢承洲看不清那个玩家的脸,只看见老赵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什么,递过去了。
李工站在入口旁边没动。
他在环顾,是第一次进这个地方的那种环顾——不是找目标,是在创建空间认知,是在搞清楚这个地方的逻辑是什么,摊位怎么排,人怎么流动,规则是什么。谢承洲在工地上见过这种眼神,是老工程师进一个新工地时的第一眼,不急,先看,先把结构摸清楚再动。
谢承洲靠着入口旁边的立柱站定了。
他也不急着动。
他把备忘录翻开,翻到第60章末尾那一页——“跨副本规律假设·v1:每个副本场景内存在“最后一个用户”留下的痕迹。然后把笔拿出来,没有立刻写,只是拿着,看着这行字。
他在等一个数据点。
信息市场的第三排,有一个摊位的玩家在大声报价,不是压着声音,是刻意提高了音量,象是在做gg:“003工地副本隐规则,完整版,三十源币,确认有效,亲测通关。”
谢承洲把目光移过去。
那个玩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些字,他在向旁边的人展示,说“你看,第一条,承重局域禁止快速移动,这个是明规则,但真正的隐规则是——”他压低了声音,谢承洲没有听清后半句。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玩家把那张纸翻了一面,继续向旁边的人解释。
他在那个副本里待过。工地副本的隐规则是什么,不是因为他买过,是因为他在那里,他用脚踩过那个工地的地面,他用手摸过那里的钢筋,他在那个副本里看见了王博,看见了张安,看见了林晓,看见了他们怎么死的,看见了谢承洲自己做了什么决定。
那个玩家说的内容,他隔着几米远只听见了一句,但那一句就够了——“承重局域禁止快速移动,这是明规则,但真正的隐规则是……”
他把那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玩家发现了现象,但他说错了。
不是说错了,是说浅了。“承重局域禁止快速移动”不是隐规则,是明规则的延伸,是表面的行为约束。真正的隐规则是这个约束背后的逻辑——为什么承重局域不能快速移动?因为那个副本里的威胁实体对振动频率敏感,而快速移动产生的振动频率正好在它的感知阈值里。这不是“禁止”,是“会触发”,是一个物理机制,不是一条规定。
如果你不懂建筑结构,你不会想到振动频率,你只会记住“不能快速移动”,然后在某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