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反应,是感官超载时的反应。
守坝人把手收回去。
李工的两根手指是红的。
不是受伤的红,是血液重新流通的红,是那种被压住很久之后突然放开的充血感,是活的颜色,是正常的颜色,但在这个房间的暖黄色灯光下,在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之后,那个红色看起来太鲜艳了,太真实了,象是不该属于这里。
李工把无名指弯了一下。
弯到底了。
完全弯到底了,没有停顿,没有迟滞。他停在那里,手指弯着,没有立刻伸开,就那么停着,象是在确认这是真的,象是在等这件事变得不真实,但它没有变,它是真的。
然后他伸开,再弯,再伸,完全正常。
“好了,”他说。
声音有点干。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怎么可能”,只说了“好了”两个字,因为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谢一个混凝土做的东西修好了他的手指?用什么语言去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然后闭上嘴。
守坝人的头转了一下。
那声“咔”又出现了,但这次不是朝向他们三个人,是朝向房间左侧的材料架,象是在指引,象是在告诉他们该去哪里。接触点附近裂纹里的那点流动消失了,皮肤重新变成均匀的灰,没有光,没有热,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走回房间另一侧,蹲下来,头低垂,不再动。
谢承洲把这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它检查了三个人,检查的是他们携带的东西和他们的状态。手电——工具,通过。保温杯——非工具,停顿,放行。李工的手——受伤的手,它修复了。
它认可修复行为。它本身也在做修复。
然后他把手电往房间里打了一圈。
材料架在左侧,靠墙,三层,铁制,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
他走过去,开始清点。
止水条,遇水膨胀型,两卷,每卷大约二十米,橡胶材质,截面是矩形,宽20毫米,高15毫米。这种止水条遇水后体积会膨胀到原来的三到五倍,填充裂缝的同时形成水密封。
膨胀螺栓,一盒,8规格,用于把模板固定在混凝土面上。。
快干砂浆,两袋,每袋25公斤,和谢承洲在检修室用的同款,但数量更多。
还有一个东西谢承洲没有预期到:一卷防水卷材,宽一米,长约十五米,自粘型,是用于混凝土表面防水处理的材料。
“够,”李工在他旁边说,“这些够修那条主裂缝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稳,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在材料架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是在确认感觉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
谢承洲把材料架扫了最后一眼,然后在地面上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局域,蹲下来,用手指在灰尘上划了一个示意图——不是精确的工程图,是一个快速的草图,把主裂缝的位置、走向、两端的固定点标出来。
“主裂缝,”。”他用手指在草图上标了几个点,“止水条先进去,压入裂缝,遇水膨胀,形成初步封堵。模板两侧固定,用膨胀螺栓,间距不超过30厘米。然后压浆,从裂缝下端开始,往上走,让砂浆在重力的帮助下填满裂缝内部。”
李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草图,用右手食指在上面补了一个细节:“清缝,先把裂缝里的松动混凝土和杂质清出来,不然砂浆粘结力会下降。”他停了一下,“我有錾子,可以用。”
“清缝的时间,”谢承洲说,“大约需要多久。”
“裂缝这个长度,”李工想了一下,“二十分钟。”
“安装止水条,”谢承洲继续,“多久。”
“十分钟。”
“支模板,打螺栓,”谢承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