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右手本能地往扶手钢管上抓。
他抓住了。
右手，三道划口的那只手，抓住了扶手钢管，他悬在那里，双脚悬空，p2平台在他前方约两米，谢承洲在p2平台边缘，他看到了老陈的脸。
老陈在看他。
不是求救，不是恐惧，是那种在把一个方案算完之后、确认这个方案不可行的表情，谢承洲认识这个表情，他在工地上见过，在那些做了决定的工人身上见过。
谢承洲往前跨了一步，“老陈——”
老陈把头低下去，看了一眼自己抓钢管的那只手。
三道划口，血已经凝了，但钢管上有钢蛆，腐蚀液从接触点开始扩散，他的手指在颤斗，不是恐惧，是腐蚀的应激反应，他的握力在那个颤斗里一点一点减少，他能感受到。
他往谢承洲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头低下去。
他松手了。
不是腐蚀让他松的，是他自己松的。
谢承洲在p2平台边缘，他看到了那个松手的动作，他看到了老陈在松手之前的那个低头——那个低头不是放弃，是那种在工地上做了三十年的人，在把所有数字过完之后，把结论接受下来的动作。
老陈落入海里的声音被涌浪盖住了。
然后涌浪退了。
谢承洲在p2平台边缘站了约三秒。
他在脑子里把老陈的名字过了一遍。
然后他把目光从那个方向移开，往徐凯的方向看，“你过来，”他说，“从这端跳。”
徐凯跳过来了，他到了p2平台，站稳了。
四个人，p2平台：吴明，秦工，徐凯，谢承洲。
谢承洲没有数，他知道是四个。
———
p2到p1，他们走临时信道。
木质跳板铺在起重机吊臂上，从p2延伸到p1，谢承洲走上去，感受了一下：完整，没有损坏，振动隔断效果还在。
他们一个一个走过去。
走到p1的时候，谢承洲往混凝土局域看了一眼。
方远不在那里了。
混凝土局域的边缘，起重机底座旁边，他坐过的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轻微的压痕，是人坐过之后在混凝土表面留下的那种痕迹，浅的，不明显，但谢承洲看到了。
他在那个压痕旁边蹲下来，把那个位置看了约三秒。
压痕的型状是人坐着的型状，不是站着的，不是躺着的，是坐着的，背靠起重机底座，脚平放在地面上，不弯曲——和方远离开的时候的姿势是一样的。
但压痕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混凝土局域边缘往钢板方向延伸，约二十厘米，是某样东西被拖过去的痕迹，或者是一个人在往钢板方向移动时，脚跟在混凝土表面留下的。
谢承洲在脑子里把这个过了一遍。
方远的右脚，灼烧，无法精确控制落点。他在混凝土局域等待的时间越长，右脚的灼烧感会向上蔓延，蔓延到小腿，蔓延到膝盖，蔓延到整条腿的控制能力。他等了多久，谢承洲不知道，但那道划痕的方向是往钢板方向的，不是往信道方向的。
他不是在试图通过信道。
他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的。
谢承洲把这个推演在脑子里过完，然后把它压下去，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站起来，没有说话。
涌浪来了，退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压痕上移开。
———
撤离信号不是声音，是感觉。
谢承洲在p1平台的混凝土局域站着，感受到了那个东西：从脚底向上的轻微的、均匀的压力，不是振动，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接住的感觉，和他第一次进历境时的“下沉”是镜象的。
视野开始白了。
不是刺眼的白，是那种颜色从边缘开始褪去的过程，海面先白，天空先白，然后p3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