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平台的钢板局域,嗡鸣从那个方向传进来,低沉,密集,不是预警级别的嗡鸣,是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之后的共鸣。
谢承洲在出口前停住,往外看了一眼。
p3平台的钢板上,出口外约三米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钢蛆。
不是十几只,不是二十只,是他进入p3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数量——几十只,可能更多,铁锈红和深灰色的身体叠在一起,在钢板表面形成了一层厚约两厘米的复盖层,象是一片会移动的锈蚀,在出口外的局域完全封住了通往混凝土安全区的路线。
谢承洲在脑子里快速评估:他们进入p3的时候,平台上的振动——走路、上楼、取物件——这些累积的振动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触发了p3平台钢蛆的大规模聚集,它们聚集在出口附近,因为那是振动传导最集中的方向。
“混凝土养护剂,”秦工说,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半箱养护剂中的两瓶,“可以用吗。”
谢承洲接过来,看了一眼:两瓶,每瓶约五百毫升,酸性,接触后约十秒内使单体钢蛆外壳溶解失活。两瓶能清理的面积,大约是出口外一米宽、一米长的局域。
出口外的覆盖范围是三米。
“不够,”他说,“只能清理出一条约一米宽的信道,但信道两侧还有,通过时如果触碰到两侧,还是会触发。”
“那就快,”刘峰说,“清出一条道,大家跑过去。”
“跑,”谢承洲说,“在这个平台上,跑会触发更大范围的聚集。”
“我们已经在p3里面了,”刘峰说,“出口外面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再聚集能聚集多少。”
谢承洲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承认:刘峰说的是对的。
“好,”他说,“我先用养护剂清出一条道,然后所有人跑。”
他把养护剂的瓶盖拧开,往出口外的钢蛆复盖局域倒,从出口正中央开始,往外延伸,倒出一条约一米宽的信道。
酸性液体接触钢蛆外壳,反应是立刻的——那些被酸液复盖的钢蛆外壳开始溶解,从表面向内,颜色从铁锈红变成灰白,然后是那种金属被腐蚀后的粉末状,它们停止移动,停止响应,在约十秒内变成了一层不活动的残骸。
信道清出来了,约一米宽,从出口延伸到混凝土安全区,约三米。
“跑,”谢承洲说,“吴明,秦工,老陈,顺序。”
吴明跑了。
秦工跑了。
老陈跑了,他的右手握着,跑的时候步伐有一点不均匀,但他跑过去了,到了混凝土安全区,站稳了。
然后是刘峰。
刘峰跑到信道中段的时候,信道右侧的钢蛆开始向信道内侧移动,速度快,比刘峰的跑动速度快。
刘峰感受到了,他加速,往前跑,他跑过去了,他到了混凝土安全区,他站稳了,然后他回头,往谢承洲和徐凯的方向看。
信道已经被钢蛆重新复盖了,在他们眼前缩窄,在他们眼前消失。
“过不去了,”徐凯说。
谢承洲在脑子里快速评估:信道已经被重新复盖,养护剂已经用完,两个人在p3出口内侧,外面的钢蛆密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一条可行路线的承受上限。涌浪窗口约两秒,跑完三米需要约一秒,理论上可行,但信道两侧的钢蛆密度意味着跑动时的振动会立刻触发二次聚集,复盖速度会快于他们的跑动速度。
他把这个评估的结果压在脑子里,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刘峰开口了。
“我来,”他说。
声音很平,不是叫,是那种在做决定之前最后确认一遍的语气,他已经在动了,从混凝土安全区往信道入口方向走,他走到了信道入口,他站在那里,把两只脚踩实,把两只手伸开。
“刘峰,”谢承洲说,“不要——”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