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徐凯走到谢承洲旁边。
谢承洲在等涌浪,脚踩在混凝土局域边缘,手里拿着最后两块跳板中的一块,等着把它放到信道的末端位置。他感受到了徐凯走过来的脚步——他的步伐很轻,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平台的规则,每一步落地都控制在最小振动范围内。
“方远,”徐凯说。
谢承洲没有转头,“说。”
“他的踝伤,”徐凯说,“你看到了。他今天早些时候在p1边缘滑了一下,右踝扭伤,走路有跛步,步伐不均匀。”
“我看到了,”谢承洲说。
“信道建好之后,”徐凯说,“他在信道上行走,步伐不均匀,会增加信道的不稳定性。信道是木质材料,不传导振动,但信道的固定节点是金属锚件,不均匀的冲击荷载会传入钢结构。”
涌浪来了。
谢承洲踏出去,把跳板放到位置上,退回来,停住,等间隙过去。
“你算过这个荷载吗?”他说。
“没有精确数据,”徐凯说,“但逻辑上成立。”
“逻辑上成立,”谢承洲说,“和验证过的数据不是一回事。”
“你在建造这条信道的时候,”徐凯说,“你也没有精确数据,你只有估算。”
谢承洲没有回答这句话,因为徐凯说的是对的。
“我的建议是,”徐凯说,“方远留在p1,等信道建好,其馀人先过,回头再想办法。”
“历境结束条件是所有玩家到达p3,”谢承洲说,“方远不过,历境不结束。”
“历境结束条件是取出目标物件,”徐凯说,“明规则二没有说所有玩家必须到达p3。”
谢承洲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是对的。
明规则二的原文是:“目标物件位于p3节点主体结构内部,需进入取出。”没有说所有人必须进入,没有说所有人必须通关,只说了物件需要被取出。
他不知道“未完成”的代价是什么。
“你不知道留下来的代价,”他说。
“你也不知道,”徐凯说。
沉默了一下。
“我的建议,”徐凯说,“不是基于道德,是基于效率。方远留在p1,其馀人通关,历境结算,然后——”
“然后方远怎么样,”谢承洲说。
徐凯沉默了约三秒。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未知变量。”
“你把未知变量放在方远身上,”谢承洲说,“然后告诉我这是效率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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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在他们身后约五米,坐在混凝土局域的边缘,右脚平放在地面上,不弯曲。
不是他不想弯,是弯曲会压到踝关节,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钝痛会从踝关节往膝盖方向蔓延,蔓延到小腿肌肉,让整条腿的控制能力下降。他做过三年物流,扭过脚,他知道这种伤在前两个小时还能忍,但在第三个小时之后,肿胀会把关节的活动范围再压缩一半。
他已经过了第三个小时了。
他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没有开口。
他听到了徐凯说“方远留在p1”。
他听到了谢承洲说“你把未知变量放在方远身上”。
他在这两句话里感受到了一件事:他是这场争论的内核,但没有人问过他。
“我留下来,”他说。
两个人都转头看他。
“我留下来,”他重复了一遍,“你们去。”
谢承洲看着他,“我的方案里,”他说,“你不需要留下来。”
“你的方案,”方远说,“是你的方案。”他停了一下,“我知道我的脚是什么状态,我比你们更清楚。在信道上走,我每一步都不能保证均匀,我自己知道。”
“木质信道,”谢承洲说,“振动不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