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和那个时间之间的关系,他在工地上做过这种计算,他认识这种计算的结果。
他没有移动。
林晓的叫声在下坠的过程中变了。
不是消失,是变了——那种尖锐的、疼痛的叫声,在某一刻变成了另一种声音,谢承洲后来在备忘录里写不出那个声音是什么,他只写了:“不是叫,是喊,是那种人在彻底失去支撑的瞬间,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不是恐惧,是那种比恐惧更早的东西。”
张安没有出声。
他在下坠的过程里,一只手还抓着林晓的手臂,没有松开。
水面冲击声,两个,相隔约零点三秒。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涌浪来了,拍在平台底部,整个钢结构振动,然后退了,海面恢复,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p2平台上没有人说话。
老陈坐下来了,他在p2平台边缘,他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看任何人。那双手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见过塌方,见过触电,见过人从脚手架上掉下去——但他还是低下了头,他的后背在起伏,不是哭,是那种在极度应激后试图控制呼吸的起伏,是身体在帮意识做它做不到的事。
刘峰站着,背靠着钢结构,双臂交叉,表情没有变化,但谢承洲能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在收紧,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咬住、不让它出来的收紧。
曹医生在p2平台的另一侧,他的脸是白的,他在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扶着钢结构,他的手指扣进了钢结构的腐蚀缝里,指节发白,他没有注意到。
吴明没有动。他坐在原来的位置,记录本还在手里,笔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个圆,他没有注意到,他在看着栈桥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写。
秦工站在谢承洲旁边,她把手放在钢结构上,感受了一下振动,然后把手放下来。谢承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看到她把手放下来之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象是在擦掉什么。
胡建在p2平台的设备基座旁边,他在用手摸基座的焊缝,职业习惯,谢承洲认识这个——不是在评估结构,是在让手有事可做。
徐凯走到谢承洲旁边。
“两个,”他说,“我们现在是七个人。”
谢承洲没有立刻回答。
“七个人,”徐凯说,“按你的分类,五个资产,两个负债。”
谢承洲把目光从栈桥方向移开,看了徐凯一眼。
“你在算什么,”他说。
“我在确认资源状况,”徐凯说,“这是必要的。”
“林晓二十三岁,”谢承洲说,“张安五十岁,他在工地做安全员二十年。”
“我知道,”徐凯说,“但他们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问题是剩下的人怎么通关。”
谢承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徐凯的逻辑过了一遍:数字上没有错,他们现在是七个人,他们需要通关,这是事实。林晓和张安的死亡是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改变,改变不了的事情在工程计划里不占用资源——徐凯是这个逻辑,谢承洲认识这个逻辑,他自己也用过这个逻辑。
但他没有办法在这一刻用这个逻辑。
不是因为他比徐凯更善良,是因为他在工地上见过太多次这种事——有人死了,然后还有人要继续干活,继续干活是对的,但在继续干活之前,有些东西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哪怕只是把那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一遍。
林晓。张安。
他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p3方向的第二条栈桥,开始扫描。
他们在沉默里继续工作。
吴明在谢承洲旁边,手里的记录本还在记,但他的笔迹变了——不是更乱,是更小,象是他在努力把字写得更紧凑,把更多的东西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