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划痕的边缘,有一点轻微的、比周围钢板温度稍高的热感,象是某种东西曾经在这里停留过,把热量留在了金属里。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标注了一下:“未知痕迹,热残留,来源:待核实。”
然后他站起来,把注意力从钢板上移开,等着。
他不是单人历境。
东侧栈桥那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那种在钢板上走路的声音,有节奏,但节奏不统一,说明是多个人在走,步伐不同步。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年轻男性,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工地常见的橙色反光背心,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走路的时候眼睛在扫四周,扫的方式是那种“在记录,不是在找出路”的扫法。他走到平台上,看了谢承洲一眼,然后继续扫周围,嘴里小声念着什么,谢承洲听了一下,是在数——他在数栈桥的节点数。
手没有抖,但肩膀是绷着的。
第二个是一个女性,四十岁左右,头发扎起来,背着一个工具包,走到平台上之后直接走向北侧的建筑主体,在楼板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混凝土表面,听了一下声音,然后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她没有看谢承洲,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混凝土上。
第三个是一个老人,五十五岁往上,走路有一点驼背,是那种在工地干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把身体重心往前压的走路方式。他走到平台上,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钢板,然后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钢板上,停了大约三秒。
“这锈法不对,”他说,没有对着任何人说,只是说出来,“正常的海蚀是从表面往里走,这个是从里往外顶。”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没有等回答,站起来,把手在背心上擦了擦。
第四个走过来的时候,谢承洲注意到了他的走位——他走到平台上之后,没有往中间走,而是往塔吊底座方向走了几步,把背靠在底座上,面朝栈桥方向,然后停下来。这是一个找掩体的本能,不是工程师的本能,是另一种东西的本能。他三十五岁左右,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和他的体型不匹配。
第五个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性,二十八九岁,走到平台上之后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把手机拿出来,往上举了举,看了看信号,“这里有网吗,”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
他把手机放回去,往旁边站了站,象是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不合时宜。
第六个是一个中年男性,四十多岁,走到平台上之后第一件事是往下看——不是看地面,是看自己的手腕。他把袖子推上去,确认了一下编号,然后把袖子放下来,往四周扫了一圈,找到了谢承洲,然后找到了那个背着工具包的女性,然后找到了那个靠着塔吊底座的男性,然后停下来,在脑子里做了一个什么样的评估,谢承洲不知道,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分类感,象是在把人分成几个类别。
医生,谢承洲在脑子里标注了一下,或者有类似职业习惯的人。
第七个走过来的时候,谢承洲感受到了栈桥的振动——是脚步急,不是人多,是一个人在快步走,走到平台上之后直接往西侧边缘走去,在防护栏边上站住,往海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扫了一圈平台,脸上有一种“这个空间我已经记住了”的表情。他三十多岁,肩膀宽,走路的时候骼膊摆动幅度大,是体力充沛的那种走法。
第八个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性,走到平台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安全标识——他往北侧走了几步,往东侧走了几步,在找那种绿色的安全信道指示牌,但这个平台上没有,他找了一圈,停下来,皱了皱眉,然后在原地站着,把手插进口袋。
第九个是一个年轻女性,二十三四岁,走到平台上之后没有动,站在栈桥的入口处,脸色是白的,但没有出声。她低着头,在看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