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内容：备用光源一个（手电筒，电量未知，他把它打开测试了一下，亮，然后关掉），应急绳索一条（约十米，编织尼龙，承重标注已模糊，他估算了一下直径，约能承受两百公斤），没有其他东西。
他把手电筒放进裤兜，绳索挂在腰侧，把补给箱重新扣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是脚步声，从右侧渠道口传来，水里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水花声，节奏不快，是一个人在走路，不是在跑。
谢承洲没有移动，他把背靠在检修室的侧壁上，把手电筒握在手里，没有打开，等。
那个人走进检修室的时候，谢承洲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六十岁上下，男性，身材中等，腰背略弯，是常年弯腰作业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弯法——不是驼背，是职业性的。工作服，深蓝色，袖口有磨损，右膝有一块补丁，补丁的针脚很密，是自己缝的，不是工厂出厂时的标配。手上有老茧，分布在虎口和指根，是做体力活的老茧，不是握笔或者握方向盘的。
他的右手拿着一个保温杯。
谢承洲在这个细节上停了一下。保温杯，橙色，不锈钢，外壳有划痕，杯盖是拧紧的。他进历境带着保温杯。谢承洲在工地上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老工人，习惯把保温杯带进工地，里面装的通常是茶，喝一口，继续干活，这是他们在工地上创建的一种稳定感，一种“这是我的地方，我在这里工作”的信号。
这个人进历境带着保温杯。
谢承洲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变量：男性，约60岁，退休工人特征，保温杯（橙色，拧紧，可能有热茶）。”
那个人看到谢承洲，停下来，没有说话，先把检修室扫了一遍，然后把视线落在谢承洲身上。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戒备，是一种谢承洲认识的眼神——在陌生工地遇到陌生工人时的那种眼神，打量，评估，然后决定这个人是不是可以说话的。
“你是第几次？”那个人问。
谢承洲想了一下，“第一次，”他说。
那个人点了点头，“我也是，”他说，“第一次进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停了一下，“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谢承洲说，“渠道，末端有个控制阀，要去关掉。”
那个人把保温杯换了一只手，“关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那种“这个任务我听懂了”的平静，“好，那就去关。”
谢承洲在这个回答上停了一下。
他在源市听说了很多人第一次进历境的反应——恐惧，混乱，不知所措，或者过度激动，想立刻行动。这个人的反应不是这些。他听到“去关阀”，说“好，那就去关”，语气和他在工地上接到一个新任务时是一样的——不是“我要想想”，是“这个任务我接了，告诉我怎么做”。
谢承洲在备忘录里把“变量”后面的括号改了一下，加了一行：“（反应：任务导向，非恐惧导向。可能有工地经验，处理未知情况的方式是接受任务而非分析威胁。）”
“你叫什么，”谢承洲问。
“老赵，”那个人说，“退休了，原来做渠道工。”
谢承洲在“渠道工”上停了一下。
他在工地上处理过很多渠道问题，但他不是渠道专业出身，他是结构专业的，渠道对他来说是一个他能评估但不能深度理解的领域。眼前这个人，退休的渠道工，他对渠道的了解可能超过谢承洲。
这不是一个需要处理掉的变量。
这是一个可能有用的变量。
谢承洲把备忘录合上，把手电筒拿在手里，“老赵，”他说，“跟我走。”
老赵没有问为什么，他把保温杯握紧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