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猛地一颤,兀地停下。
众人慕然回首,瞳孔骤缩。
“大大爷爷?”华玄明迟疑开口。
华玄宗更是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他,或者说华家诸子弟,已然猜到些什么。
盖因眼前,华道勇的气质与之前所见,已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那高大魁悟的身躯上,平日的威严刚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儒雅,眉宇间,竟还流转着一股风流侠气。
唯有那身大红袍依旧刺目。
只见华道勇的目光好似古井,穿透虚空,径直开口点破,嗓音清朗,却透着一股寒意:“青焰。”
两字出口,瞬间如同冰锥,刺入众人心间!
盖因他们都听过这个名头!
赵家那位性情乖戾、睚眦必报,凶名响彻华阳的筑基老祖,青焰真人!
他竟然追至此地!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乌篷船前方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一道身影显现了出来。
华玄宗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缎短褂、头扎冲天辫的童子立于云海之上,肌肤却如老者般布满细密褶皱,眼神阴鸷如毒蛇。
“啧啧啧!”青焰真人发出了与外表极不相符,恍如黄钟大吕的笑声,“幽云啊幽云,堂堂筑基真人,竟沦落到托舍在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身上,苟延残喘,可悲!可叹呐!”
托舍?
如同无形重锤砸下,甲板上的气氛猛然一滞。
“托舍?”华玄宗口中重复喃喃,他向来只听说过夺舍,却从未听说过托舍!
所谓夺舍,乃修行者寻一气性契合之人,灭魂夺躯,重启修行,端得霸道彻底!
而托舍,则是神魂寄居,如客居他人之舍,虽能借体修行,所得却远不及夺舍,且隐患重重!
此乃修行界之秘闻!
但以华玄宗之聪慧,已然猜到端倪,不论如何,大爷爷华道勇体内,竟有着自家筑基老祖的魂魄!
他猛地看向华道勇,或者说幽云真人!
但见幽云真人浑不在意众人目光,而是直勾勾盯着青焰真人,冷笑开口:“青焰,百年过去,没想到你还是如此牙尖嘴利。既已寻到老夫踪迹,为何还不动手?莫非,怕了我这残魂?”
却见青焰真人闻言,毫不气恼,反而叉腰大笑:“动手?哈哈哈哈!幽云,你竟然会与我玩激将法?你自己无法狠下心肠断送自己的血脉,就别妄想老夫替你完成这最后一步,助你重回筑基!”
什么?
华玄宗顿时如遭雷击,脑中一片轰鸣。
华家复灭,竟竟然是自家老祖在暗中推动?或者说,根本就是他的手笔?
霎时间,一道道惊疑、恐惧的目光射向幽云真人。却见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双虎眼之中,翻涌着比夜色更沉的阴霾。
旋即,便见幽云真人怒斥开口,声浪震得船板嗡嗡作响:“青焰!一派胡言!哄骗戏耍几个惊魂未定的晚辈,这便是你赵家筑基的脸面?”
什么?
是假的?
华玄宗顿时茫然,旋即回过神,眼中的惊惧散了几分。相比复灭华家的青焰真人,他自然更原意相信自家的筑基老祖。
可疑窦已生,哪有这么好消除的?
华玄宗的眼中多了几分警剔,他再度看去,却发现幽云真人竟已悍然出手!
只见他身影一闪,便立于苍穹之上,双袖轻拂,不带丝毫烟火之气。
可华玄宗却无比震惊发现,云海之上的水性灵气,竟随着如此简单的动作,开始疯狂翻涌!
只一眨眼,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苍穹便聚起了一片广袤好似无边的乌云,天色顿时昏暗,狂风厉啸,冰冷刺骨的暴雨凭空凝成,化作万千利矢,朝青焰真人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