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3 / 5)

,七十六号会抓更多的人,这座城会流更多的血!有什么用?父亲,有什么用?!”

“有用!”沈秉仁的声音也激动起来,他枯瘦的手拍在木桌上,震得马灯摇晃,“让后来的人知道,这座城是怎么死的!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在跪着!有人站着,有人记录,有人哪怕被埋在地下,也要把真相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这才有用!”

父子俩对峙着,在黑暗的地穴里捍卫自己认定的真理。林见清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明白了沈世钧身上那种复杂的疲惫从何而来,他活在父亲的影子里,想逃,又逃不掉,最后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矛盾的自己。

“林先生,”沈秉仁转向林见清,“苏文渊把钢笔给了你,对吧?”

林见清一愣,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那支黑色派克笔。

“给我看看。”

林见清把笔递过去。沈秉仁接过笔,凑到马灯下仔细看。他摩挲着笔夹上那个“s”形凹痕,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慕谦兄的手艺,”他喃喃道,“他一辈子讲究细节,连刻个记号都这么认真。这个符号,是我们几个工程师私下约定的暗记,叫‘基准线’。意思是,无论世道怎么变,人心怎么歪,我们画的线不能歪,我们盖的楼不能倒。”

他抬起头,看着林见清:“你知道这支笔怎么打开吗?”

林见清摇头。

“需要密码,”沈秉仁说,“密码是狄更斯一部小说的出版年份。科波菲尔》是1850年,《双城记》是1859年,《远大前程》是1861年。苏文渊最喜欢的是《荒凉山庄》,1853年。你试试,1853。”

林见清接过笔,按照沈秉仁的指示,将笔帽逆时针旋转。转到第三圈时,他感到一个细微的卡顿。他继续转,笔帽上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度,从0到9。他试着将刻度对准1、8、5、3。

“咔哒”一声轻响。

笔帽松了。林见清拧开笔帽,发现笔杆是空心的。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比火柴棍还细,一端有卡扣。

“微缩胶卷,”沈秉仁说,“苏文渊拍的备份。他把正本藏在别处,副本藏在钢笔里,交给最信任的学生。他知道,如果自己出事,这支笔可能会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所以加了密码。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能打开,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林见清看着手心那截小小的金属筒。这就是一切的开端,苏文渊的遗志,陈默用命护住的东西,叶曼丽追寻的真相。它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冰凉,微小,重如千钧。

沈秉仁从怀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黑色金属盒上的密码锁,密码果然是“25110”,民国二十五年十一月七日,苏慕谦失踪的日子。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同样的金属圆筒,每一个都贴着细小的标签。

“所有的账目,所有的图纸,所有参与者的名单,所有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在这里。”沈秉仁说,声音低沉坚定,“苏文渊用命换来的,叶曼丽用命守护的,我,交给你们。”

他看向沈世钧,又看向林见清。

“世钧,你选你的路,我不拦你。这些东西,你不能毁。它们得送出去,送到能公之于众的人手里。林先生,你是文人,懂文字,懂历史,你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我问你,你敢接吗?”

林见清看着桌上那两盒胶卷,又看看手里那截小小的金属筒。他想起苏文渊最后一次上课说的话:“见清,做史最难的不是搜集史料,是下笔的那一瞬间,你知道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改变后世对一个人的评价,对一个时代的认知。那是重如千钧的责任。”

他握着的不是笔,是比笔更重的东西。他知道,他必须接下。

“我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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