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怒涛翻涌。
姜子牙失魂落魄地走在海边礁石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卷封神榜。
海浪拍岸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他脑子里嘶吼,吵得他头痛欲裂。
一边是大王信任的眼神,朝歌的万家灯火,百姓高喊的“忠诚”。
一边是师尊冰冷的敕令,昆仑的云山雾绕,十二金仙漠然的目光。
忠义,师门,天道,皇恩,像四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地锯。
他快疯了。
“难道成仙真的要杀这么多人才行吗?大王,他宅心仁厚,我又岂能背叛他?”
话音未落。
“轰——!!!”
前方百丈处,海面猛地炸开!巨浪冲天而起!
一道身影破浪而出,踏波而立!
那是个身穿古旧战甲、面容沧桑刚毅的中年将领,正是魏贲变化的柏鉴。
姜子牙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
有缘人!
师尊说的有缘人,就是他?!
他急走几步:“前方那将,可是在等人?”
“柏鉴”缓缓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人?不,我在等一条狗。”
姜子牙一愣。
“一条忘恩负义、摇尾乞怜、最后还反咬主人一口的——老狗!”
姜子牙??
你特娘的在搞事!
“此话何意?”
“柏鉴”盯着姜子牙,一字一句,像淬毒的钉子,狠狠砸过去:
“别装了,姜子牙!大王对你的知遇之恩,你喂狗了吗?!”
“朝歌百姓对你的爱戴,你踩脚底了?!”
“你读的圣贤书呢?你的忠义廉耻呢?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就为了你那狗屁师尊一句‘天命’?你就跑去给一条疯狗当奴才?!”
“姜子牙!你还是人吗?!!”
“我呸!!”
魏贲一口唾沫,狠狠啐在了姜子牙脸上。
姜子牙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柏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每一句指责,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这七年的挣扎、妥协、懦弱和背叛。
姜子牙道心,剧烈震荡。
坚守了几十年的信念,对师门的敬畏,对“天命”的顺从,在这一刻,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粉碎!
他愣在那里,眼神空洞,魂魄仿佛都被抽走了。
就在这时,“柏鉴”眼中寒光爆射!
杀意,冲天而起!
“逆贼姜子牙!受死——!!!”
柏鉴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柏鉴”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手中乌黑长枪爆发出恐怖煞气,人枪合一,撕裂空气,直刺姜子牙心口!
快!狠!绝!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这一枪,凝聚了魏贲七年苦修的全部功力,更带着一股为大王诛杀叛徒的决绝杀意!
“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
长枪,从姜子牙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姜子牙浑身一僵,缓缓低头,看着洞穿自己胸膛的枪杆,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柏鉴”那冰冷无情的脸。
眼中,最后的焦距,迅速涣散。
“大王”
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两个模糊的音节。
手一松。
那卷封神榜,“啪嗒”掉落在染血的礁石上。
“噗通。”
姜子牙坠入汹涌的海浪中,几个翻滚,便被怒涛吞没,消失不见。
“柏鉴”持枪而立,看着姜子牙消失的海面,面无表情。
他俯身,捡起那卷染了点水渍的封神榜,直接丢进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