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侯府,灯火通明。
褒姒夫人亲自张罗的接风宴,比过年还热闹。
大堂里摆满了酒肉,西岐的文武、有头有脸的贵族全来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能从朝歌那个“暴君”手里全须全尾回来、还得了“赏识”的世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伯邑考坐在主位下首,满面红光,几杯酒下肚,舌头就大了。
“诸位!你们是不知道,大王是何等英明神武!”他站起来,挥着手,声音激动得发颤,“那朝歌,路宽得能并排跑八辆车!百姓顿顿有肉!街上连个乞丐都没有!”
“大王坐在九间殿上,那气势啧啧,真龙天子不过如此!”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帝辛如何“和颜悦色”地与他交谈,如何“目光如炬”地看出他的“才干”,如何“慨然”释放父亲,又如何“赏识”他,将天下第一美人苏妲己“赐”给他。
说到激动处,伯邑考猛地站直身体,端起酒杯,面向朝歌方向,高高举起右手,嘶声大喊,眼中竟泛起激动的泪光:“大王不以臣卑鄙,委以重任,赐以厚恩!臣,伯邑考,在此立誓,永世效忠大王,永为商臣!忠诚——!!!”
“忠诚!”
“忠诚!”
席间不少被朝歌这些年变化和广播洗了脑的年轻贵族、将领,也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举杯高喊。
就连坐在主位、一直含笑不语的姬昌,此刻也被这气氛感染,或者说,是被那日牢中算卦反噬、对帝辛深不可测的恐惧所驱动。
他缓缓站起身,老脸严肃,扫视全场,用他那沙哑却清晰的声音道:
“从今日起,大王,便是我西岐的天!我西岐上下,当以大王马首是瞻,永守臣节,绝不生二心!”
他也举起了枯瘦的右手:“忠诚——!!”
“忠诚——!!”
满堂喧哗,声浪几乎掀翻屋顶。褒姒夫人笑着抹泪,觉得儿子和丈夫总算苦尽甘来,西岐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在这片狂热中,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姬发。
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著酒杯,指节发白,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兄长,看着满脸“忠诚”的父亲,看着满堂谄媚的嘴脸,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更有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烧!
凭什么?!
去朝歌之前,他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信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姬发才是天命所归的“武王”,是未来的岐山之主,真命天子!
而兄长伯邑考此次朝歌之行,必死无疑,而且还是惨死!这将是他起兵的最佳借口和契机!
他信了!他甚至暗中联络了一些不满现状的将领,只等噩耗传来,他便可顺势而起!
可结果呢?
伯邑考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他妈风光无限地回来了!带着父亲,带着大王的“赏识”,甚至还带着大王的女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女眷席位。
那里,苏妲己安静地坐着,一身素衣,低眉顺眼,可即便这样,也掩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是在这西岐粗陋的宴席上,她就像一颗误落瓦砾的明珠,耀眼得刺痛了姬发的眼。
更让他心头发狂的是,宴席间,苏妲己似乎“不经意”地抬眸,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如秋水含烟,带着三分怯、三分愁,还有四分欲说还休的情意?仅仅一眼,姬发就觉得魂儿都被勾走了一半。
这女人本该是他的!这世子之位,这西岐,这天下都该是他姬发的!凭什么现在全成了伯邑考的?!
“二公子,您不敬世子一杯吗?”旁边有人凑趣。
姬发猛地回神,挤出一个僵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