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工坊,顾沧澜的慵懒、机械少女的高冷厌世、畸形大汉的暴虐压抑,画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然而。
当他的目光移向画面正中央——那个原本应该属于“核心人物”的位置时。
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那极具艺术张力的构图核心,突兀地画著一个圈。
圈下面竖着一根棍,旁边随便支棱著四根火柴棍。
一个丑得令人发指、幼儿园小班老师看了都要打手板的——火柴人。
这就好比在一桌满汉全席的正中央,端正地摆了一坨热气腾腾的奥利给,那种违和感简直让人窒息。
“大人”中年队长指著那个火柴人。
“别的我都能理解,这这是什么战术代号吗?还是某种高维度的诅咒符文?太深奥了吧?”
老者脸色一黑,显然也被这抽象派画风给整不会了。
“我哪知道?颜青舟那个疯子送出来的情报就是这个!”
老者没好气地骂道:
“查!给我查这画中间经过了谁的手!颜青舟虽然是个疯子,但在艺术上那是绝对的洁癖。”
“这种小学水平的涂鸦,绝不可能是他画的!”
“我严重怀疑,有人篡改了情报,这特么是在向我们示威!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天旋地转。
林白感觉眼前的世界正在扭曲,最后定格成一片温馨得有些刺眼的暖黄。
他恍惚间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米色墙纸,墙上挂著那个让他ptsd发作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和苏婉头靠着头,笑得那叫一个甜蜜,狗粮味儿溢出屏幕。
“嗯?”
林白猛地坐直。
什么情况?
我又读档了?
不对啊,刚才我明明是在外城的公寓里,正等著羊皮纸推演魔药配方,怎么一眨眼又回到了这个噩梦新手村?
是梦?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有只冰冷的手伸进去搅动了一把,但痛感转瞬即逝。
林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平坦,温热,没有任何伤口。
“这触感太真实了,不像是做梦。”
林白眉头紧锁,翻身下床。
这里是他和“老婆”苏婉的爱巢,也是他花式暴毙了一百多次的刑场。
客厅里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哆、哆、哆”
那是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
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林白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那股子寒意,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视线扭曲,强烈的失重感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当林白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闻到的是混合著腐烂垃圾、劣质烟草和排泄物的恶臭。
他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巷口外,是黑石城外城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衣衫褴褛的醉汉正瘫在泥水里,像蛆虫一样蠕动;
不远处,几个纹著帮派刺青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瘦弱女人,发出下流的哄笑。
这里是现实。
残酷、冰冷、毫无滤镜的现实。
林白紧了紧身上那件崭新的风衣,那微弱的金属质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但这安全感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他走出巷子,融入熙熙攘攘却死气沉沉的人群。
刚才在安全屋里的那种安逸,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呼”
林白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