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微凸的汉子仰躺在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圆滚滚的脑袋,一条雪白的热毛巾盖在脸上,将眉眼尽数遮去,只留一截宽厚的下巴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光看这一幕,就知道这里谁是说话算数的主。
沈戎从门边提过一把椅子,坐下之后顺手解开了外套的纽扣。
“你就是邱顺?墨客城香水行的行魁?”
“行魁不敢当,但你要找邱顺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男人擡手扯下脸上的毛巾,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阁下是来帮周泥出头的吧,敢问尊姓大名,混得又是哪条道?”
“沈戎,格物山。”
哗啦
水声激荡,邱顺猛地将身子坐直了起来,剧烈的动作溅起大片水花。
“原来是格物山的先生”
邱顺盯着沈戎的眼睛,缓缓道:“有失远迎,还望阁下不要见怪。”
“我就有话直说了,周泥之前被你吃掉的家当,就当是拜码头的孝敬了,不用你吐出来。”沈戎没有兴趣跟对方弯弯绕绕,语气平淡道:“但他后面再开店,你们香水行的人不能再去找麻烦,有没有问题?”
“在格物山内像沈先生说话这么直接的,还真是少见。”
邱顺笑道:“沈先生刚才说的什么被我吃掉的家底,这话可不太顺耳,咱们初次见面,我就当没听见。但是外人要落地吃饭,得本地行当一致同意,这是我们百行山的规矩,周泥现在自己不敢露面,让你帮他说话,这是什么道理?”
“这么说,就是谈不妥了?”
沈戎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微笑,右手食指摩擦着拇指上的墨玉指环,似乎对邱顺给出的反应十分满意。“这才刚刚开始谈,沈先生何出此言?”
邱顺看着对方脚下蔓延开的灰色线条,再也忍不住心头那躁动的惊悸,从水池中“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大手接过浴巾在腰间一缠,邱顺无视周围小弟错愕的目光,对着沈戎拱手抱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先生有所不知,原本我是十分欣赏周泥这个人的,特别是他的手艺和天赋,在同命位之中那都是一等一的出色,我也因此动了爱才之心。”
邱顺正色道:“之所以之前会对他多有苛难,那也只是为了打磨打磨他的性格,好以后能接手我的位置,继续带领墨客城的香水行,不过既然现在沈先生你帮他说话,那看来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戎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停下展开命域的动作,皱眉凝视着对方:“你之前认识我?”
“不认识。”
邱顺甩着脑袋,那脑瓜上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四散横飞。
“真不认识?”
邱顺一愣,试探着问道:“先生你觉得我到底是该认识,还是不该认识?”
沈戎没有继续深究,把手一摆:“算了,你接着说。”
“周泥这次开店,香水行绝对不碰。之前的一切损失,我全部翻倍赔偿。”
邱顺小心翼翼笑道:“先生你觉得如何?”
“还行。”
沈戎站起身来,重新扣上外套:“那我就代周泥多谢邱老板了。”
“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而已,沈先生你慢走。”
等沈戎的身影消失,邱顺这才撩起兜裆的浴巾抹了抹脸,挥手赶走周围一头雾水的手下,独自走向那尊供奉在角落的神龛。
他没有给祖师爷智公禅师上香,而是埋着头径直撞向对方左手边的墙壁。
额头碰上墙砖,诡异的没有传出撞击的闷响,邱顺身体竟直接穿透了墙壁。
在泡池之后竞然还隐藏着一处密室。
蒸汽升腾,一汪泛红的池水中,静坐着一道身影。
邱顺压着眼睛,不敢去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