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雨停,火灭。
能烧的东西都被烧得差不多了,曾经局红管亮的走犬山匪寨,现在就剩下了一地的断壁残垣。聚义厅的废墟前,鼇峻拖着受伤的身体,站在那张虎皮大椅前面。
陶玄铮的尸体还瘫在椅子上,算上眉心中间的那个孔儿,一共三只眼睛,始终都不愿意合上。外围还站着零零散散十几名走犬山匪徒,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鼇峻在这座山上的铁杆心腹。虽然最初那场从鼇峻院子里冲出来的爆炸吞了他们不少人,但剩下的这些人依旧选择忘记这件事,继续跟着鼇峻。
毕竞现在陶玄铮死了,镇山的旗帜倒了。
如果再不给自己找个主,下了山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匪要是落了单,那就成了贼。
昔日的仇家或许不敢剿匪,但杀贼的胆子肯定是有的。
鼇峻迟迟没有开口,剩下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发声。
十几道身影就这样插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之中,闻着那刺鼻的血味和泥土的腥臭。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泥水被踩得劈啪乱响,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男人发了疯似的奔了过来。
是曹落。
路上的雨打湿了他的衣服,颠簸的马背扯歪了他的眼镜,但那一双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仿佛三魂七魄都想从眼珠子中蹦跳出来。
曹落在得知走犬山被袭的消息之后,立马便明白了鼇峻派自己下山的真正用意,一时间感动难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货,带着人快马加鞭往回赶。
在上山的路上,曹落已经做好了给鼇峻陪葬的准备,但现在亲眼看到了对方屹立的背影,顿时激动无比,一声“大哥’就要呼喊出口。
可就当话音涌到嘴边之时,曹落却突然一口将其咬住,眼底精光闪动,随后两条酸软的腿向下一弯,滑出数米,轰然跪地。
“大当家的!”
曹落凄厉的喊声回荡在废墟之中,震得几只躲在瓦砾间瑟瑟发抖的斗犬都跟着乱叫了起来。鼇峻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猛然回神,膝盖“咚’的一声砸进泥水里。
其余匪众后知后觉,连忙跟着一起跪下,动作虽然凌乱不齐,但砸下去的声音却一个比一个响。“大哥。”
鼇峻双眼发红,嗓子哑得像被烟火熏过一般。
“当年我们拜把子的时候,曾经对着祖师爷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一次我没能护住你,我欠你一条命。”
他低着头,盯着座椅下那团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眼中没有泪光,声音中却已经满是哭腔。“你放心,我和老三一定会给你报仇。”
鼇峻的话音停顿了片刻,猛地转头,目光利得像刀子。
“老三人在哪里?”
“三三当家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谢凤朝一刀割掉了脑袋。”
有匪徒颤声开口。
“谢、凤、朝!”
鼇峻目眦欲裂:“去把三当家的尸体请回来,我要亲手送他和大哥入土为安!”
“是!”
几名匪徒立刻起身往外跑,表情慌急,仿佛慢上一步就会被一同填入坑里,跟两位当家的一起团聚。不多时,就在聚义厅的残骸上,一片墓碑便立了起来。
新土湿黏,墓碑的字迹还带着水痕。一根根火把驱散山中的夜色,闪动的火光把鼇峻脸上的悲意照得纤毫毕现。
“大哥,老三”
鼇峻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安心闭眼,今日之耻我鼇峻绝对不会忘记。我向你们保证,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众人齐声呐喊,可只有音量,却没有气势。
“放出话去,从今以后,我走犬山跟谢凤朝不死不休。”
鼇峻转头看向曹落,话音冰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