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饭?”
沈渊问了一句。
兵丁点头:“一天两顿,粗粮为主,偶尔有肉,比外面强。”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妹妹,沈小鱼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头在发白,小丫头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怕,怕他去,更怕他不去——不去的话他们连下一顿都不知道在哪。
“我妹妹怎么办?”
“城西有个难民棚,军属和参军家眷可以住,每天有一顿稀粥。”兵丁看了一眼沈小鱼,语气稍微软了一点,“放心,有人管。”
沈渊蹲下来,跟妹妹平视。
“小鱼,哥去当兵,你先住难民棚,每天能喝粥,等哥安顿下来就来接你。”
沈小鱼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哥你别死。”
沈渊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死不了。”
他把怀里剩的两块狗肉塞给她,又把破草席裹在她身上,跟兵丁说了一声,兵丁叫了个年纪大点的军嫂过来,领着沈小鱼往城西走。
沈小鱼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沈渊冲她挥了挥手,小丫头抹了把脸转过去了,背影瘦的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都晃。
兵丁领着他往城里走,穿过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牲口的。
“叫什么?”
“沈渊。”
“哪儿人?”
“青州临水县。”
兵丁在一块木牌上刻了几笔,递给他:“拿着,这是你的军牌,丢了自己负责。”
军牌是块薄木片,上面刻着“凉关守备营·丙队·沈渊”,字刻的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刻的似的。
穿过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黄土夯实的校场,不大,大概两个篮球场那么宽,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的土房,那就是营房了。
校场上有二十来个人在练,说是练其实就是拿着木棍互相捅,姿势千奇百怪,有的像在打架有的像在跳舞,一个黑脸的汉子站在旁边骂骂咧咧的。
“都他妈的给我站稳了!扎马步扎马步,你那叫马步?那叫劈叉!”
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皮甲,腰上挂着一把刀,刀鞘磨的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拔出来用的。
兵丁把沈渊领到他面前:“周什长,新来的,难民,一个人打过野狗。”
周什长上下打量了沈渊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伤口和手里的柴刀上各停了一下。
“多大?”
“十六。”
“打过架没有?”
“打过狗。”
周什长嗤笑了一声:“打狗跟打人不一样,狗咬你一口你还能活,人捅你一刀你就凉了。”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根木棍扔给沈渊:“去,跟他们一起练,先扎马步,扎到我说停为止。”
沈渊接过木棍,走到校场边上找了个位置蹲下去。
马步。。
旁边蹲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瘦长脸,眼睛不大但很亮,腿在抖,抖的厉害,咬着牙硬撑。
“你也是难民?”少年侧头看他,声音发颤。
“嗯。”
“我叫李虎,清河县的,家里人都没了。”
“沈渊,临水县。”
李虎龇了龇牙:“你腿怎么不抖?”
“习惯了。”。
扎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周什长喊停,二十来个人呼啦啦全瘫在地上,腿软的站不起来,沈渊也累但还撑得住,站起来的时候腿只是微微发酸。
周什长注意到了,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练刺,拿木棍对着一个草靶子捅,周什长在旁边示范了一遍,动作很简单——弓步,前刺,收回,再刺。
“记住了,刺的时候腰要拧,力从脚底走到腰再到手,不是用胳膊捅,是用整个身体捅,听懂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