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簪子通体莹白,玉质温润如凝脂。簪头雕着半朵梅花——不是盛放的模样,而是将开未开、瓣缘微卷的形态。雕工极精,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更奇的是,那梅花不是完整的,只雕了一半,断口处打磨得光滑圆润,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半朵残梅。
正宾将玉簪插入她发髻最高处。这一次的发式最为隆重,绾成高髻,以玉簪固定,再饰以珠花。冰凉的触感透过青丝传来,池隐浑身微微一颤。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祝词诵毕,三加礼成。池隐起身,向正宾行拜礼,再向父母行拜礼。每一次躬身,每一次叩首,都庄重而缓慢。她能感觉到发间玉簪的重量,那冰凉的温度,仿佛在提醒她——从此刻起,她不再是小女孩了。
礼成后是醴礼。正宾斟酒,池隐跪受,祭酒,啐酒,完成最后仪式。整个流程庄严肃穆,耗时近一个时辰。宾客静观,无人喧哗,唯有赞者的唱礼声在厅中回荡。
待一切结束,池隐已换了三次衣裳——从采衣到深衣,再到正式的大袖礼服。她立于厅中,向众宾客行礼致谢时,发间那支白玉簪在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宴席开始了。
池隐作为今日的主角,不得不周旋于各位长辈之间,敬酒,答谢,接受祝福。她举止得体,言辞谦逊,赢得一片赞誉。但她的心,总在不经意间飘向那个身影。
赋止坐在父亲下首,正与几位文官子弟交谈。她言语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引得旁人连连点头。偶尔有人问及边关战事、兵防策略,她也能从容应答,所言颇有见地,全然不似闺阁女子。
池隐远远看着,心中波澜渐起。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她梦中,带着那样寂寥哀伤的神情?又怎么会让她生出这般莫名的牵挂?
宴至中途,池隐终于寻得空隙,悄然离席。
她需要透口气。
后园的梅林已过了盛花期,枝头只剩零星残红。但泥土里冒出嫩绿的新芽,草丛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春意正悄然蔓延。池隐走到那口古井边——月鉴井。
梦中,就是在这里,她见到了那个月白长衫的身影。
“寒泉百尺空看影”
她轻声念出梦中那人说过的话,伸手抚过冰凉的井栏。青苔斑驳,触感粗糙。一切与梦中无异,唯独少了那个人。
“池小姐也喜欢这口井?”
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隐正望着庭院角落那口青石老井出神,闻言转过身。崔珩不知何时到了近旁,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我……我刚去厨下寻点心,路过瞧见你在这儿。”他扬了扬纸包,里头露出半块枣泥酥的痕迹,“这井有年头了,池世伯早年还跟我父亲夸过,说夏日里打上来的水,湃果子极清甜。”
池隐微微颔首:“是。父亲确爱用这井水。”
“我也喜欢古井。”崔珩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种分享秘密似的轻快,“我家后院也有一口,边上长满了青苔。小时候我总趴在井沿往下看,水面上有自己的影子,还有天光云影——后来被我娘揪着耳朵骂了好几次,说仔细掉下去。”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笑容毫无城府,像日光直喇喇照进深潭里。
池隐看着他,没说话,眼底却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这人莽撞,却不讨厌。
崔珩见她没走,胆子大了些,指着井沿上几处斑驳的刻痕:“这些纹路,倒像天然的山水画。你看这一处,像不像远山叠嶂?”他蹲下身,手指虚虚描摹着青石上的水痕与裂痕,“这边墨